任誰也想不出,林之予會殺個回馬槍。
地痞頭子將一兩碎銀揣在懷裡,一邊還頤指氣使的吩咐白家老伯按著人頭煮幾碗餛飩端上來的時候,林之予便出現了。
雖知曉林之予是富家公子,可瞧著是個眼生的,幾個地痞便耍起了橫,言語不和要動手的時候,林之予順手抄起銅爐旁的燒火棍,劈頭蓋臉的將幾個地痞打了個滿地找牙。
臨走時,林之予撂下了一句話,「跟王老虎說,若是他活膩歪了,儘管來蓼香苑找我,爺在軟香閣裡擺著酒席候著他。」
林之予這句話,本也沒什麼,可幾個地痞卻當即涼了心。
王老虎是京城這幾條街上的地痞頭子,手裡有幾家賭莊,尋常人家的公子哥兒見了他,也要給自己分薄面,更不用說當面拿喬了
。
那蓼香苑,是京城最紅的青樓,軟香閣,卻是蓼香苑的暗室,知道的人多,進去過的人,恐怕少之又少。
頓時,那幾個地痞知曉,自己此番是惹了不該惹的人,當即,幾人屁滾尿流的夾著尾巴跑了,一邊,還想著回頭怎麼跟老大交代此事。
接下來的事,自不消說,白家二老的餛飩攤,自此以後在街上便是橫著擺,怕是也沒人敢說什麼了,兩位老人家認出了林之予,感恩戴德的跪倒在地給林之予磕頭,林之予擺了擺手沒說什麼,丟下了一個十兩的銀錠子就走了。
事後,林之予也曾為此感到納悶,雖說不清自己這般做是圖了什麼,可他知曉,白瓔珞不會無緣無故的發善心,她回頭看那對老人家的目光,心疼中夾雜著無限的感傷,遠遠的看著,就讓他有些揪心的難受。
花房老伯的兒子去了街上,那兒早已空空如也,跟周遭的幾個小攤販打聽了一番,對發生的事也是一頭霧水,那人也不敢貿然回話,直到第二日等到了白家二老出攤,問清楚了緣由,才興高采烈的回來。
另一邊,白家二老先是遇上了心地善良的六公主,繼而是仗義出手的林之予,再是錦上添花的白瓔珞,得了那十六兩銀子,此後幾年的生活是安然無虞了。
一時間,白家二老愈發覺得這幾年去廟裡拜過的菩薩都是有用的,這都是後話。
蘭心閣裡,聽著流蘇眉飛色舞的講著聽來的事,白瓔珞一臉顯而易見的詫異,顯然,她也沒想到,會是這樣峰迴路轉的局面。
尤其,牽連其中的人,還是她有些不屑的林之予。
林之予,不該是白瓔芸口中那個兩次言語曖/昧的調戲了她,而且還對白瓔珞有過不軌舉動的登徒子嗎?
想著初次遇到林之予時他輕佻的冒犯,白瓔芸提起他時的嬌羞,還有六公主滿眼崇拜的讚賞,以及方才聽來的事,白瓔珞只覺得一腦袋的漿糊,似是整個人都混亂了。
「這麼說來,白家二老以後在街上出攤便能順利些了?」
終究還是解決了一個大麻煩,白瓔珞頗有些鬆了口氣的意思
。
一旁,流鶯一臉理所當然的說道:「北寧伯世子的名號都打出來了,若是還有人敢去找白家老伯的麻煩,就真是不想活了。小姐,您就放心吧……」
說了一半,流鶯狐疑的追問道:「小姐,您做什麼那麼關心白家的人啊?上次從小山寺回來,就派人去打聽白家的事,這回在街上遇見白家二老,也像是至親至信似的,若不是奴婢知曉小姐心善,這怕是怎麼都說不過去吧?」
白瓔珞淡笑著搖了搖頭,「自打上次見了白家大姐,我就覺得,和她極親近,似是前世就識的的。至於白家二老……」
眼前浮現起了二老在寒風中叫賣卻無人上前的悽楚模樣,白瓔珞眼眶一熱,別過頭看著被夜色籠罩的窗外,輕聲答道:「整條街上,都是些年輕的攤販,唯有他們年紀最大。」
其實,白家二老如今也才是四十多歲的模樣,只因常年和莊稼地打交道,和養尊處優的大戶人家比較起來,就顯得蒼老許多。
再加上白瓔珞再世為人,前世爹孃慘死的事情總是在睡夢中重現,如今一看到他們,腦海中就不自禁的回想起了曾經發生過的事。心裡抽搐著疼的厲害,便愈發多了幾分心疼。
流蘇和流鶯也都是窮苦人家的孩子,白瓔珞的話,頓時讓她們想起了家中年邁的父母,頓時產生了共鳴,再無懷疑。
吸了吸鼻子,見白瓔珞的面上盡是哀傷,流蘇笑著說道:「小姐,奴婢這兒還有個關於白家二老的好訊息呢,小姐聽了準保高興。」
「哦?快說來聽聽……」
白瓔珞回頭看著流蘇。
「白家二老此次是帶著他們的小兒子進京的。那個哥兒二月裡過了童子試,已經是童生了,鄉親們都說他將來是要有大出息的,白家二老對兒子也抱著極大的期望,索性把鄉里的田都租給了旁人,陪著兒子來京城求學了。」
流蘇揚聲說道。
聽了流蘇的話,白瓔珞面上一喜,方才的惆悵,頓時都拋到了九霄雲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