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蘆花雞被舒家小棠一摸,頓時叫喚一聲,爪子動兩動便要伸嘴啄人。舒棠一駭,還未來得及抽手,便聽得雲尾巴狼喚了句「小心」,伸手幫她擋了一擋。
修長如玉的手背上被啄出一塊青紫,舒棠看得觸目驚心,愧疚之感頓生。
豈料雲尾巴狼卻是一副淡定樣,從容不迫為雞上完藥,包紮畢,復才抬頭對舒家小棠一笑:「這雞是蘆花雞,品種珍貴得很。我今日來得路上,見它像是被箭射傷,可憐得緊,便撿了它來想要為它治一治,所以耽擱了些時間。」
他這一笑,如明月流暉,舒棠被這笑容一晃,不禁愣了。待回神來,雲尾巴狼已然又凝眸於窗欄之外,以手支頜,扮演起他吉祥物的角色。
舒棠復又斂起心神來相親,不想話說半句,她的眼神就往雲沉雅手背上的青紫瞟過去。如此一來二回,連對面馮勇說的話,她也接不上來。舒家小棠也曉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她在心裡琢磨一陣,便與馮勇道:「馮相公,我覺著我這會兒有點分神,要不咱們改日繼續相?」
馮勇一愣,不禁看了雲沉雅一眼。雲尾巴狼此刻也是一副驚詫神色。
舒棠訕訕笑兩聲,又道:「馮相公,我瞅著你挺好的,你覺著我怎樣?」
馮勇再一愣,又看了雲沉雅一眼。雲尾巴狼此刻仍是一副驚詫的嘴臉,然而這驚詫中,又帶幾抹隱忍的憂傷。
馮勇終於忍不住了。他指了指雲沉雅,吞了口唾沫,問道:「我說你倆到底啥關係?」
舒棠還未答,雲尾巴狼便連忙解釋:「在下與小棠認得是乾親,絕非公子想象的那種關係。」
馮勇狐疑地看著雲尾巴狼,半晌吐出兩個字:「不信。」頓了頓,馮勇又道,「那為啥我與她相親,你非得要在一旁杵著,一旁瞅著?」
雲尾巴狼道:「怎敢有欺瞞。小棠時運不濟,在下陪她來只為趨吉避凶。在下以為,倘若雲某枯坐於此,小棠便能覓得良婿,雲某便是時時來,次次來,又有何妨?」
此話畢,舒棠怔了半晌,脫口而出:「雲官人,你對我真好。」
那頭,「砰」的一聲,馮勇拍桌而起,對舒棠怒道:「得,我看這親也不用相了。我瞅著他跟你就挺好。」語罷,他將手裡的相親用的紅帖子往雲沉雅面前一撂,隨即出了飛絮樓。
遠天太陽沒落山,相親便再度失敗。
雲尾巴狼一副痛心疾首樣,與舒棠一道步出飛絮樓。兩人對話與前幾回一般無二,尾巴狼深覺這是自己的過失,怨自己不該善心大發去捉雞,更不該隨意在外人面前表現對小棠妹的關心從而導致他人的誤會。他保證日後一定謹言慎行,並且換張桌子坐在鄰桌,從此要做一隻遠距離的吉祥物。
舒家小棠自是不知雲尾巴狼良善嘴臉下,內心早已禮樂崩壞。她最近相親失敗多次已然淡定,這會兒心境平復了,反倒是她在安慰尾巴狼。過了一會兒,她復又朝雲沉雅青紫的手背上瞅瞅,正要關懷兩句,不想長街那頭,忽地殺出一群勁衣人。
領頭一人身著藍袍,手裡拿個鐵棒放在手心裡一敲又一敲,隔得老遠,便哼哼笑著道:「雲沉雅,聽過一句話沒有?多行不義必自斃,夜路走多了總會遇到鬼的!」
來者不是他人,是雲沉雅在京華城的死對頭胡通。
這胡通原也未打算要與雲沉雅對著幹,但因雲尾巴狼對他多番羞辱,今日「浮生堂」的頭牌蘭儀也找他抱怨。男子氣概被激起,胡通一個衝動,便雄糾糾氣昂昂地帶了一幫打手,來街頭攔雲沉雅,想要將他教訓一頓。
雲尾巴狼見這情狀,眸光閃閃,心中暗笑,表面卻做出一副驚惶狀。他上前一步,將舒家小棠往身後一攔,說:「你快走,我頂著。」
舒棠當下傻了眼。她以為,雲沉雅平素一副溫雅樣,長得又似神仙哥哥,哪裡是個會功夫的樣子。這念頭閃過,舒棠趕緊又從他身後繞出來,一邊挽袖子一邊道:「雲官人你莫怕,我、我我會點兒功夫,我來打!」
這話出,雲尾巴狼忍不住往前一傾,他猛吸幾口氣,狠咬著下唇,才把嘴角便洶湧澎湃的笑意給憋回去。
舒棠心裡也直打鼓。見他這副樣子,只當他是嚇得。她復又鼓足勇氣,往前邁了一步,將雲尾巴狼擋在身後,一邊瞪圓眼睛一邊吞唾沫:「雲官人,你長得好看,被打腫臉忒吃虧。你、你快走,我我我擋著!」
長街上劍拔弩張。眾人見這情狀,紛紛四散開來。
街那頭,胡通抬手一揮,便帶著一群打手湧上來。舒家小棠一呆,渾身上下連連三抖。
雲尾巴狼憋笑憋得肚子疼。他眉梢挑了挑,一個彎身拾了三塊石子兒籠在袖囊裡。在大群烏七八糟的打手湧來的一剎,他手指一動,三個石子借力彈出。與此同時,他抓了舒棠的手,大呼一聲:「快逃!」
舒棠一臉驚慌,兔子般跟著尾巴狼就飛奔起來。然而她卻不知,縱使身後有人喊啥喊打,縱使耳畔有風聲急速掠過,可牽著自己的手,略跑在前面的尾巴狼,臉上卻是一副悠哉樂哉的表情,一臉壞水兒從眼梢溢到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