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將舒家小棠的背影拉長,有些寥落。雲尾巴狼看得心中煩悶。他本不欲再送舒棠,可此刻他胡亂搖了搖扇子,又不自覺地跟了上去。
兩人仍悶著走,只前後掉了個兒。秋多喜一番言論被這小插曲打了個岔,愣了一下,又尋了個話頭重新叨叨起。
得到了客棧。舒棠這才回頭與幾人道別。因雲沉雅會武功的事兒在她心裡始終是一根刺,她這會兒對著尾巴狼,連話都有些不會說了。
舒家小棠活得單純,凡事都一清二白,沒被親近的人欺騙過,也從沒有過隱瞞。可那一日,自己鼓起勇氣拼命地要保護他,誰曉得,這原來是一場笑話。
舒棠抿著唇,唇線繃得很緊。她沒多跟雲沉雅說一句話,便往客棧裡頭走去了。
頭一回,雲尾巴狼心底裡涼颼颼的。他在原地愣了半日,忽地叫了一聲:「喂。」
客棧堂裡點著油燈,可光線依舊很暗。舒棠回過頭來,臉上說不清是什麼表情。如此好看的一張臉,可雲沉雅只瞧見她眉心間的硃砂,幾縷發拂在鬢角,有點蕭索。
他說:「出門在外,難免有所保留。有時候,有一技在手,非是萬不得已的關頭,也不會使出來。」他自知解釋得拙劣。可堂堂瑛朝的大皇子,可曾向誰解釋過?
雲沉雅煩悶地合了扇子,斂著眸,又悶悶地說:「我不是……故意的……」
舒棠這才抬眼看了他一下。只一下。然後她「哦」了一聲,就一個人繞去後院兒了。
待舒棠走了,雲沉雅一張臉忽地沉如冰。他將手裡摺扇轉幾圈兒,「啪」一聲往牆上一炸。扇子委地時,碎裂成片,再瞧不出原先的模樣。
秋多喜與唐玉方才各自想著各自的事兒,沒注意到另倆人的動靜。直到聽得這聲響,他們才回過神來。雲尾巴狼的眸子如夜狼,深而凌厲,裡面暗藏著波瀾。下一刻,他無所謂地看了眼舒家客棧,再一縱身,便使輕功遁跡了。
秋多喜愣道:「這是咋啦?」
唐玉想了想,對她說:「你先回家吧,還跟往常一樣,莫跟人說找著我了。」
秋多喜難得見唐玉一臉肅然,問:「你是咋啦?」
唐玉再一沉吟,咬牙道:「我還跟雲府裡頭住著去。」
雲尾巴狼今日一回府,一干下人便覺得他殺氣騰騰,連萵筍白菜都不敢上前。未幾,一個丫頭沏了茶來,雲沉雅接過喝了兩口,忽地隨手一扔,將茶盞砸了,清清淡淡地跟跪了一地的下人說:「讓司空幸到我書房裡來。」
書房內,一燈如豆寥寥燃著。雲沉雅靠著椅背,捏了捏眉心:「說,舒棠是什麼人?」
「這……」司空幸遲疑,「屬下實在不知。」
「不知?」突然地雲沉雅就笑了,「是了,我也不知。能潛在我身邊這麼長時間,一副老實憨態,且還來去雲府自如。倒是我小看了她的本事。」
司空幸不由地道:「大公子,恕屬下直言。縱然舒姑娘的身份有可疑之處,但她平素裡的模樣,真真半點不像是裝出來的。」
雲沉雅聽此言,心中更加紛亂。思及舒棠平時憨態可掬,又哪裡有半點作假的樣子?可今日葉小寶的反應又……
他再沉了一口氣,鎮定下來:「你是說,恐怕舒棠自己也不知情?」
司空幸道:「屬下不敢妄下判斷。」
雲沉雅擺了擺手:「算了,你且說說今日從葉媽那裡問出什麼?」
司空幸正要答,忽聞門外,老管家敲門三聲,道:「大公子,唐公子回來了,說是有要事要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