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每一個病號的臉上都揚起了一絲輕鬆和開懷的笑容。
扭開自己的水壺,把自己的寶貴的淡水餵給那些病號,但是在喂完一圈後,阿富汗游擊隊長輕晃著自己那隻水壺,臉上露出疑惑的神色,因為水壺的份量,幾乎和原來一模一樣。
他望著那些下意識伸出舌頭輕舔沾在嘴唇邊水珠的病號,阿富汗游擊隊長久經***洗禮的臉在輕輕顫動,就連他暈黃的眼珠中,也有幾點晶瑩的水光在不停跳動,他突然大手一伸,將身邊已經失去行走力量,必須要夥伴用擔架輪流抬著的病號緊緊抱在自己懷裡。
他不停的和每一個人擁抱,他顫聲叫道:「你們都是好戰士,你們都是真主的好孩子,你們都是安拉的使者,就算是穆罕默德也會以你們為榮!我們的神,我們子民,我們的兄弟姐妹,都會以你們為榮!」雖然這些病號沒有幾個人能聽懂這位老游擊隊長的話,但是在這個時候,每一個人的眼睛裡都發著光,他們在被這個老人緊緊的抱在寬闊而有力的懷抱裡時,他們下意識的伸出手,同樣緊緊抱住阿富汗游擊隊長的腰,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他們在下意識的渴望被這個老人抱上一會,多從他的身上汲取到一點溫暖。
是因為這個老人的眼睛裡,那慈愛的光芒讓他們想到了自己同樣老邁的父親,想到了自己那個雖然不算富足,但是卻溫暖的家?還是因為這個老人身上那種,經歷過無數次戰火考驗,已經學會漠視自己生命。
卻依然尊重自己的兄弟與朋友,希望帶領他們每一個人戰勝沙漠,戰勝死亡的熾熱情懷?這群失去力量地戰士和孩子。
就圍在阿富汗游擊隊長的身邊,他們指著阿富汗游擊隊長手裡的水壺,又指著阿富汗游擊隊長地嘴,他們都在反覆不停的擺著相同的手勢。
阿富汗游擊隊長笑了,他真的笑了,他再一次扭開了自己的水壺,就在他把水壺送到自己的嘴邊,準備把寶貴的淡水。
傾倒時自己乾渴地喉嚨裡時。
他突然聽到了一聲無法壓抑地慘叫,緊接著慘叫與呻吟的聲音就響成了一片。
「砰!」阿富汗游擊隊隊長手一鬆。
他那隻親手從蘇聯軍隊中搶到地戰勝品,那隻已經陪伴了他十幾年戰鬥生涯的俄羅斯軍用水壺竟然摔落到地面上。
扭開壺蓋俄羅斯軍用水壺橫躺在並不平坦的沙漠上,寶貴的代表著生命與希望的淡水。
從水壺口裡不停的流淌出來。
但是阿富汗游擊隊長竟然沒有彎下腰去拾自己的水壺,他只是呆痴的,傻傻的站在那裡,熾熱地眼淚再一次從他的眼睛瘋狂的湧出來。
這位自己以為已經見慣生死,再也不會在戰場上動容的阿富汗游擊隊長,這位年齡已經到了六十,本來應該呆在家裡安享晚年的老戰士。
在這一刻,他終於哭了!他不能不哭!他的孩子,他帶領的十幾個阿富汗游擊隊員,除了兩個年長老成,準備把淡水留在最需要的時候,而把所有剛剛收集到的淡水,都擠進自己水壺裡的隊員之外,其他游擊隊員都口吐鮮血的倒在他們收集淡水的沙漠上,他們不停的掙扎不停的呻吟,他們痛得在沙漠上滿地打滾,在這個時候,這些跟隨了阿富汗游擊隊和最少也有四五年的隊員們,都用絕望的眼神望著他們的隊長。
他們指著自己的喉嚨,他們掙命張大了嘴巴想說出些什麼,但是在這個時候,他們除了能發出一些絕不似人類的慘嗥之外,他們已經再也無法順利的說出一個字了!他們中毒了,他們全部中毒了!他們中的是這支追擊部隊每一個都再熟悉不過的「聖戰一號」毒劑!望著這些在地面上不斷掙扎不斷髮出痛苦呻吟的阿富汗游擊隊員,所有人都呆了,傻了。
他們是如何中毒的!但是有一點大家都非常清楚,那就是這十幾名擁有豐富沙漠生存知識,擁有豐富戰爭經驗的阿富汗游擊隊員們都死定了!「噗……!」「噗……!」兩名阿富汗游擊隊的老兵一起拔出了身上的匕首,真主的戰士,真主的信徒是不會自殺的,他們同時將匕首刺進了曾經在戰場上並肩作戰,曾經一直面對蘇聯空中轟炸,曾經一起在蘇聯重型火炮的地毯式密集炮擊中放聲大笑,一起唱起心中無悔戰歌的兄弟的胸膛!鮮血猛然從他們的胸膛裡一起迸射出來,這兩個生死與共的戰友和兄弟,他們一起伸出手將對方死死抱在懷裡,在這人生的最後幾秒鐘,他們猛然狠狠吐出一口長氣,連帶吐出來的,是他們留在這個人世間最後一句遺言:「好兄弟!我們下輩子,再一起做兄弟!」這兩名阿富汗游擊隊員,他們緊緊抱在一起,在這個時候,他們的臉上竟然揚起了一絲無悔的笑容,他們終於解脫了!在這個時候,他們仍然可以拔出自己的匕首,刺進兄弟的胸膛,這又是一種多麼可貴的友情?!阿富汗游擊隊長輕輕擦掉眼睛裡的淚水,他呆痴的一步步的走到這群兄弟面前,在他的身後,只留下一隻還在不停向外流淌著淡水的俄羅斯軍用水壺。
阿富汗游擊隊長,從一名車臣反政府軍士兵身上接壹挺重機槍,他輕輕吸著氣,他豆粒大的淚水不斷從自己的眼角滾落,在滑過他乾枯的臉龐手,重重墜落在他們腳下這片乾枯的沙漠中,只留下一朵小小的印痕。
「嘩啦……」阿富汗游擊隊長拉起了重機槍的槍栓,他淚眼模糊的望著眼前這批跟著他經歷了無數場血戰都能生存下來,最終卻死在一場看起來佔有絕對優勢的追擊戰中的兄弟、屬下、朋友和孩子。
「我們阿富汗抗擊蘇聯暴徒的英雄艾哈邁德·沙阿蘇德就站在天國裡,就在真主的身邊望著我們,他正在張天自己有力的懷抱與雙手,等待我們這些後來者的到來!」阿富汗游擊隊隊長高高昂起了自己的頭,他嘶聲哭叫道:「比起那些為了信仰,為了尊嚴和光榮犧牲的人們,我們這些苟活者又是多麼的可憐。
我祝福你們,我羨慕你們!孩子們,戰友們……再見了!」「噠噠噠……」重機槍特有的沉悶轟鳴在這片號稱生命絕壁的大沙漠裡響起,重機槍的槍機一次次彈起又一次次落下,黃色的子彈殼一顆顆在空中翻滾著,彈跳站,拉出一道道漂亮的小弧線,最後嘆息著墜落在沒有任何生機的沙漠裡,連帶一起墜落的,是阿富汗游擊隊長那一顆顆大大的混濁的眼淚!一朵朵豔麗的血花從那些阿富汗游擊隊長的身上炸志,當重機槍的轟鳴終於停止,只留下仍在這片天與地之間迴盪的餘音,只剩下空氣中那濃濃的硝煙氣息時,阿富汗游擊隊長甩掉了手中的重機槍,指著阿富汗游擊隊員採集淡水的地方,嘶聲叫道:「給我挖!我倒要看看,那兩個魔鬼,是如何投的毒,我倒要看看,他們用什麼方法,殺死了真主的孩子和戰士!」兩名僅存的阿富汗游擊隊中齊聲應各了一聲,他們抓起單兵鍬還沒有開始工作,阿富汗游擊隊長猛然聽到身後又響起了一片呻吟聲。
是那蓋著羊皮休息的病號!n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