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收費方法,說實話,就是搶劫!收返程車費,戰俠歌也能勉強接受。
但是戰俠歌最想不明白的就是,給司機發補助,這不就是旅行公司內部的事情嘛,怎麼最後竟然攤派到他們的頭上了?說實話戰俠歌真沒有侃價還價的天分,就在他頭點準備付款的時候,他卻被楊振邦給伸手阻止了。
楊振邦指著這輛汽車上的標誌,問道:「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
這應該是一輛日本製造的汽車吧?」戰俠歌點頭,「是的!」楊振邦板起了臉,「我不要!」戰俠歌不由瞪大了眼睛,楊振邦強調道:「這是日本人制造的汽車,我不要!你們現在不是天天喊著抵制日貨嗎?為什麼一旦事情到了自己的頭上,就總能找到各種理由,去縱容自己?」戰俠歌深深凝視著楊振邦,在他的眼裡,戰俠歌看到了一種近乎單純的執著與認真,在將近一個月的時間裡,楊振邦用近乎貪婪的目光,不斷看著周圍的一切,吸收一切他可以看到的,能夠聽到的東西,到了現在,他已經漸漸開始瞭解這個新的世界。
戰俠歌點頭道:「明白了。」
戰俠歌和楊振邦轉身離開,在他們兩個身後,旅行公司接待他們的員工,丟下了一聲充滿不屑意味的冷哼,「沒錢就明說嘛,裝什麼大爺?」最後戰俠歌選定了一輛北京越野吉普車,並花一天時間,準備好了他們旅行必須的各種東西。
乘坐著這輛馬力還算強勁,但是並不舒適的北京越野吉普車,戰俠歌和楊振邦開始了他們的西藏旅行。
他們和司機一起住三十塊錢一天的旅館,吃五塊錢一碗的大腸面,在看起來破破爛爛的小賣部裡,用五十塊錢一小桶的價格,購買一些大概也就是五公升容量,天知道是什麼型號,反正倒進油箱裡發動機還能夠點燃的汽油。
他們走的是北起新疆新葉城,南至西藏阿里地區的新藏公路。
在進入阿里地區後,大部分公路都處於戈壁灘沙漠這樣的無人地區,到處都是巍峨的高山和終年積雪不化的雪峰。
在這裡有些路段上幾百里看不到人煙,也找不到加油站,往往一天也看不到一個行人。
但是在這種情況下,戰俠歌他們意外的看到了成群的藏野驢。
他們必須在汽車裡放滿了隨著汽車開動,就發出輕輕晃盪聲響的汽油桶。
而在這個時候,健康情況越來越糟的楊振邦,已經無法再用意志力克服高原反應,臉色蒼白的躺在越野吉普車的後座上。
鼻子裡插上了軟軟的輸氧管。
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戰俠歌帶著楊振邦大哥,在這片土地上,整整轉了十一天。
他們當然去了康西瓦烈士陵園。
在那裡天空依然蔚藍得沒有沾染一點塵埃。
在那裡,依然人跡罕至。
在那裡,那座垂直距離超過四百五十米的冰山,依然驕傲的頂立在那裡,在陽光的照耀下,散發著點點銀色的光彩。
而被松柏環繞的英雄們,仍然在這裡安息。
面對自己的「墓碑」,看著上面「人民英雄永垂不朽」的字樣。
戰俠歌真不知道楊振邦心裡到底想了些什麼。
楊振邦親手點燃了三支香菸,現在他的身體真的不適合再碰這種東西,他猛然發出一陣劇烈地咳嗽聲,但是楊振邦卻推開了戰俠歌的手。
楊振邦將三支點燃的香菸,放在了另外一個英雄的墓前,他凝視著那塊用最堅硬的花崗石雕刻而成的墓碑,他伸手輕輕拭掉墓碑相片上的幾縷塵土。
用發顫的聲音道:「兄弟,我來看你了!」楊振邦的手一揚,一瓶最香最醇的中國茅臺酒,從他手中傾倒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晶瑩的銀線,狠狠墜落到這片海拔五千多米的青藏高原上。
「連長大哥,你還記得我們曾經說過的話嗎?」楊振邦痴痴的望著墓碑上的相片,那是在這位英雄下葬之前。
最好的整容專家,最好的攝像師,為中國的英雄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最後證明。
在相片中,他還是閉著眼睛,還是那樣嘴角微微向上掀起,帶著一絲安詳的微笑。
「我們當時說,等抗戰勝利了,日本鬼子被打跑了,我們就一起解甲歸田,一起娶上一房媳婦。
去過老婆孩子熱炕頭的生活。
到了那個時候,我就去當上一個老師,讓更多的孩子學會寫自己的名字,讓更多的孩子,記住我們曾經經歷的一切,讓他們從這裡面吸取教訓,不要再讓敵人打進我們的家門。
搶我們的糧食,燒我們的房子,**我們的女人。
而連長你,就去種種田,放放羊,逢年過節的時候,還能拎上幾斤羊肉,帶上一瓶燒酒,來給我拜年。」
「我們甚至連你帶的是什麼酒都想好了,酒不用太好,不要太貴,只要夠烈夠勁,能把我們兩兄弟一起灌倒,讓我們就像是在戰場上因為寒冷,抱頭呼呼大睡,讓我們找到昔日的感覺就行了。
你帶的羊肉也不用很多,放上幾把野菜,丟進去幾根野蔥,再加上幾塊鹽巴,這些東西對我們來說,就是最好的美味了。」
說到這裡,熾熱的眼淚已經狠狠從楊振邦的眼睛裡噴湧出來,他趴在那塊石碑上,放聲哭叫道:「可是現在幾十年過去了,我活下來了,連長大哥你卻走了!要不是你用身體幫我擋了一顆子彈,要不是坐在山頂上,你把我抱進了懷裡,能夠活下來,重新睜開眼睛,來看看這個新世界,這個新中國的人,就應該是連長大哥你啊!」戰俠歌站在遠方,遙遙的看著楊振邦趴在另外一個英雄大哥的墓碑上,他知道楊振邦大哥在這個時候一定有很多話,想要單獨對他的兄弟說。
在這片陽光曬到身上,都覺得有些寒冷的世界裡,風中傳來的是長眠在這趕時髦的英雄們的嘆息,雲中翻滾的是英雄們縱死無悔的熱血忠魂,就是在這片冰封的大地中,英雄正在松柏的環繞中,靜靜看著他們腳下的蒼桑紅塵。
陪戰俠歌站在一旁的司機,先對著康西瓦烈士陵墓群深深的彎下了自己的腰,然後他盯著楊振邦,過了很久才問道:「他是這些英雄的子孫?」「不!」戰俠歌輕聲道:「他是這些英雄的先輩和兄弟!」就在這個時候,戰俠歌聽到了楊振邦的呼喚,「戰俠歌,你過來!」戰俠歌飛跑過去,楊振邦指著他對墓碑道:「連長大哥,你給你介紹一個小兄弟。
他叫戰俠歌,怎麼樣,你看到他,有沒有覺得他非常眼熟?對,他就是不顧一切爬上那座冰山,陪伴了我們整整七天時間,才把我們挖出來的那個小兄弟!他也是軍人,一個幾十年後出生在新中國,同樣肩負著保家衛國重任的軍人!」「他和我剛入軍隊時一樣任性,有著一點和大家格格不入的優越感,在闖禍方面,就連兄弟我都要自愧不如。」
楊振邦沉聲道:「但是,他是一個好兵!」聽到這個評語,戰俠歌的身體不由狠狠一顫,真的,就算是龍建輝教官把他自己的銀鷹勳章掛到了他的衣領上,就算是他被宣佈正式成為第五特殊部隊第三顆獠牙,就算他成為第五特殊部隊最年輕的教官,就算他在接受萬眾的歡呼時,他都沒有這樣趕到……光榮!n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