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手輕輕的撫著戰俠歌的臉頰,她的手是那樣地溫暖,又是那樣的輕柔,輕柔得讓人覺得。
她正在小心翼翼的撫摸著一件隨時可能碎裂的稀世珍寶。
「俠歌,何必呢,何苦呢?」雅潔兒地淚水,順著他們兩個人緊緊貼在一起的臉頰,一點點流淌下來。
那種溫溫熱的感覺,對戰俠歌來說,就是一種痛,撕裂般的痛。
「我已經聽說了你的事,現在三個月時間過去了,楊振邦大哥已經死了,為什麼你還會傻傻的等在這裡,你到底想幹什麼?」雅潔兒悲泣道:「你知道不知道,看著你這樣糟蹋自己的身體,我的心裡就象是被針刺了一樣難受?!」「我只想再見楊振邦大哥一面,我只想告訴他……」淚水,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戰俠歌地眼眶裡流淌出來,和雅潔兒的眼淚混合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他痴痴的道:「我只想告訴楊振邦大哥,我知道我錯了!我想告訴楊振邦大哥,我已經知道了身上欠缺了什麼,我想親口告訴楊振邦大哥,我會改。
可是,為什麼他連這最後一個機會,也沒有給我?他為什麼寧可一個人去面對死亡,也不願意再來看上我一眼?!」雅潔兒從地上抓起一把積雪,拼命的戰俠歌被凍傷的手臂上揉搓,她一邊幫戰俠歌療傷,一邊哭著叫道:「那你為什麼還要傻傻的呆在這裡,你在這裡待著,又有什麼意義?」「楊振邦大哥一定會回到這裡的!」戰俠歌輕聲道:「因為這裡埋著他著他的連長大哥,如果說讓楊振邦大哥自己選擇一個面對死亡的地方,他一定會再回到這裡!中國這麼大,想找到一個人談何容易,我已經跑累了,找煩了,所以,我就來這裡等他了。」
「可是他已經死了!你明白沒有,楊振邦大哥已經死了!」雅潔兒終於忍不住放聲叫道:「其實你的心裡早就知道,沒有藥物的支撐,楊振邦大哥根本不可能支撐到現在,你再這樣等下去,也不會有任何結果。」
「不!」戰俠歌回過頭,望著他背後那座巍峨的英雄紀念碑,低聲道:「我相信楊振邦大哥一定會回到這裡,因為這裡就是他的家!落葉,終究要歸要。」
這個男人,究竟是一個天才,還是一個白痴?或者說,有資格成為英雄的男人,本身都是瘋狂的白痴?雅潔兒把戰俠歌抱在懷裡,也坐在那個英雄紀念碑的臺階上,「你走,我走;你留。
我留;你死,我死!」戰俠歌和雅潔兒都閉上了嘴巴,從這一天開始,躺在康西瓦烈士陵園的那些英雄先烈們,又多了一個陪伴者。
無論是對戰俠歌,雅潔兒還是黃志鵬來說,這注定都是一場絕望的等待,一輛輛汽車從青藏公路上通過。
每一個路過這裡,專程下車來拜祭英雄地路們,都用好奇的目光,望著那一個猶如石像般,呆呆坐在那裡的人。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經常從這條路上經過的司機們,開始在每次需要經過康西瓦武士陵園的時候,都刻意多一些食物和要以禦寒的烈酒。
雖然黃志鵬有專車定時往這裡運送補給,但是那些司機,仍然堅持留下他們的心意。
在他們地眼裡看來,能夠堅守在這樣惡劣環境中的人,無論是出於什麼原因,也是英雄!半年後,一架「黑鷹」直升飛機,降落在康西瓦烈士陵園前的空曠地帶。
這一次,來地是李向商校長。
李向商用複雜的目光,望著那個在環境中,竟然能生生堅持了半年的男人,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的目光中,究竟是恨鐵不成鋼的怒氣多些,還是同情甚至是敬佩的情緒多點。
李向商走到了戰俠歌面前,他把一隻小小地木盒子遞到戰俠歌面前。
低聲道:「跟我回家吧!」戰俠歌沒有伸手接過那隻木盒,他聽到李向商的話,只是呆呆的搖頭,他的眼睛已經盯向了遠方一片飛揚而起的浮塵,又有一輛汽車過來了。
李向商慢慢開啟了手中那隻小木盒,在那隻小木盒裡,五枚黃銅製成的勳章,一枚純銀製成的銀銀鷹勳章。
整齊的排列成兩排,看著這些再熟悉不過的勳章,戰俠歌眼睛裡突然閃過了一絲光彩,但是瞬間又迴歸了平淡。
「不要再等了,已經過去半年了,」李向商發現自己真的不會安慰人,說到這裡,他停頓了很久,才繼續道:「假如楊振邦真的從冰封中甦醒,又真的只剩下兩個月壽命的話,到現在他的屍體,說不定已經在某個地方,作為無法證明身份猝死的流浪者,被送進了火化廠。」
「不!」戰俠歌沉聲道:「我不管怎麼樣,我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李向商真的愣了,戰俠歌是他一手帶起來的嫡系部隊,李向商真的是太清楚戰俠歌的性格,當戰俠歌做出最後的決心時,那絕對是不到黃河心不死,任誰也無法更改他地決定。
沒有這種意志和執著,戰俠歌就不配成為中國第五特殊部隊第三顆獠牙。
李向商沉默了很久很久,他就這樣陪著戰俠歌、雅潔兒、黃志鵬靜靜的站在那裡,他是可以直接命令還沒有正式解除軍職的戰俠歌返回部隊,但是李向商明白,這個命令一旦下達,他帶回第五特殊部隊,將會是一具沒胡任何生命行屍走肉。
李向商從口袋裡取出一隻煙夾,在打火機的輕響聲中,一縷藍色的煙霧,隨之在康西瓦烈士陵園的空中嫋嫋升起。
作為第五特殊部隊的職業軍人和領頭羊,李向商這一輩子,還從來沒有吸過煙。
但是這一次他不但破例了,而且還吸得很兇,不全會李向商的腳下,就丟了一地的菸頭。
直到再去取煙時,手批摸了一個空,李向商才知道,他已經整整吸了十五支香菸。
望著又陷入長久呆滯的戰俠歌,李向商狠狠一咬牙,突然道:「你是不是非要見楊振邦一面,才肯和我回去?」戰俠歌沒有開口,這個問題,他根本沒有必要回答。
李向商從口袋裡取出一隻小型對講機,道:「你出來吧。」
沉默了很久的「黑鷹」直升飛機艙門,再次被人推開了,一個人慢慢從直升飛機裡走出來。
看著這個人的臉,雅潔兒和黃塊鵬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但是戰俠歌卻不敢置信的瞪圓了眼睛,他突然用力掙開雅潔兒的手臂跳起來。
長時間坐在那裡,身體血液流通不暢,就連機關炮都打不死的戰俠歌,在這個時候,竟然就象是一截木樁一樣,用最狼狽的動作,直挺挺的摔倒在地上。
在海拔五千多米的高原上,已經變成相當相當脆弱的皮膚立刻有七八位置滲出了血絲,而戰俠歌突然睜大的雙眼眼角位置,更是滲出了兩條細細的血絲,但是這又能怎麼樣呢?戰俠歌手腳並用的爬起來,他指著那個剛剛走下直升飛機的男人,放聲狂叫道:」楊振邦大哥?!「戰俠歌的聲音嘎然而止,他雖然坐在這裡已經坐得發了呆,發了傻,但他畢竟還是戰俠歌!先不說半年時間過去了,楊振邦早已經應該魂歸天國,就算他又到中科院下屬的地下科研中心,讓那個孫雷鏡院士藉助各種藥物和急救裝置,把生命延續到現在,他也絕對不會這樣形神俱足的精神亦亦!戰俠歌的目光慢慢銳利起來,他死死的盯著這個突然出現的」楊振邦!,沒錯,就是那雙熟悉的眼睛,就是那些帶著歉意的苦澀笑容,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樣的熟悉而陌生,讓戰俠歌不由自主的迷茫起來。
他真的無法分辨,這個「楊振邦」是真還是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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