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這已經是我盡了最大的努力,做出來的最符合中國炸醬麵的食物了。」
戰俠歌輕輕挑動碗裡的那一根麵條,波娜卡向奧蘭斯利這樣一個明明一竅不通,偏偏還要硬裝成專家的人物虛心請教,還能學到什麼好東西?奧蘭斯利至少也應該告訴波娜卡,「豆瓣醬」這種東西里面用的豆瓣,絕不是那些從樹林裡找到的,比子彈還硬的野蠶豆可以替代的吧?至於這些醬。
顏色倒是模仿得不錯,聞起來味道也相當不錯,但是為什麼戰俠歌剛剛試圖張開嘴巴,在戰場上一次次經歷彈雨的洗禮,才培養出來的第六感,在向他發出最嚴厲的警告?但是迎著波娜卡那張脹紅的臉,迎著波娜卡充滿希望的眼神,戰俠歌又能說什麼?他慢慢的吃著,吃得有滋有味,吃得不動聲色。
波娜卡小心的把一塊洗乾淨,切成長條狀的野蘿蔔,放進戰俠歌的碗裡,她低聲道:「奧蘭斯利還告訴我,你們中國最有名的炸醬麵,還要配上蘿蔔、黃瓜絲等至少六樣蔬菜,可是我在森林裡找了很久,才找到了這樣一顆小小的蘿蔔。
小小的……蘿蔔?戰俠歌敢打賭,波娜卡一定沒有偷嘴嘗過這根蘿蔔,或者說她這一輩子也沒有吃過人參這種東西,否則她怎麼可能把人參當成了蘿蔔?在心中計算了半天,生吃下這麼大一根人參,會不會讓自己今天晚上鼻血長流,戰俠歌才在波娜卡的注視下,一臉平靜的把那根水靈靈的,削成長條狀的「蘿蔔」送進了自己的嘴裡。
別說……新鮮的人參吃起來,味道還不錯,至少還有一種類似於蘿蔔般的,脆生生的感覺。
當戰俠歌慢慢把吃得乾乾淨淨的碗推開時,波娜卡望著戰俠歌,低聲問道:「你覺得怎麼樣?」戰俠歌回答道:「好吃!」「那我……明天再做給你吃好不好?」「好!」波娜卡笑了,她真的笑了,她至少用自己的辛勤努力,重新奪回了好為戰俠歌準備晚飯的權利。
悄悄看著波娜卡那絲毫不加掩飾的快樂笑容,戰俠歌不由有了片刻的失神。
戰俠歌突然問道:「如果你結婚了,你會不會要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當然會要。」
波娜卡回答道:「我只會和自己最喜歡的男人走進婚姻的殿堂,能夠和自己最喜歡的男人,一起培養出一個屬於我們的愛情結晶,我想,這大概應該是一個女人,一生最幸福的事情了吧?」戰俠歌不能回答這個問題,對於他和雅潔兒這類受過最嚴格軍事訓練,手中沾了太多鮮血的職業軍人來說,平凡的生活和平凡的幸福,幾乎已經和他們絕緣。
沉默了很久,戰俠歌才緩緩的站了起來,他對波娜卡輕聲道:「辛苦你了。
明天還要工作,你早一點休息吧。」
當餐桌上那盞小小的油燈被吹熄。
黑暗重新佔據了這片狹小的空間時,無論是戰俠歌還是波娜卡都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波娜卡睡在一片用茅草和一張毛毯鋪成的「床」上,而戰俠歌就抱著他的那枝ak自動步槍,坐在茅草屋一個最偏側。
卻火力視野最佳,背後還有一片最堅硬石壁的角落裡,如果沒有輪到他站崗執勤的話,戰俠歌就會用這種姿態,一動不動的睡到天邊泛起一絲魚腹般的白色。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波娜卡養成了每天凌晨三點多鐘。
都會自然醒來的習慣。
也只有在這個時候,陷入真正熟睡的戰俠歌,才不會被她並沒有包含危險成份的目光驚醒。
也只有在這個時候,戰俠歌才會真正卸掉自己身上的全部偽裝。
他只是抱著那枝陪伴他在戰場上衝鋒陷陣殺人無數的ak自動步槍,靜靜靠在用薄木板制在的牆壁上。
每當他真正陷入沉睡,他的頭總會輕輕枕在懷裡的那枝ak自動步槍上,當月光偶爾透過茅草屋一側留下的窗洞,溫柔的傾灑在戰俠歌的身上。
戰俠歌與他懷裡的那枝步槍,都象是鍍了一層銀色的光彩,看起來真的……美極了。
只有在這個時候,波娜卡才能透過一切偽裝,看清楚戰俠歌的真實本質。
他雖然殺人無數,他雖然已經成功的站立在世界特種兵舞臺的最巔峰,可是實際上,他還只是一個孤獨的、寂寞的。
渴望獲得關懷,渴望獲得溫暖,卻被自己最親近的人無情拋棄,已經身心俱疲的大男孩罷了。
波娜卡真的想伸手去摸摸猶如嬰兒一般陷入沉睡的戰俠歌,摸摸他那張過於堅硬的臉龐,可是她不敢。
只要她稍稍一動,哪怕是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戰俠歌都會迅速驚醒。
所以,她只能躲在黑暗中,期盼著月光能再次落到戰俠歌的身上,為她照亮那個已經和她在同一屋簷下,一起生活了五個月男人的臉。
讓她能夠再一次看清楚,這個男人那顆本來應該溫柔的、體貼的,又渴望別人關懷的心。
今天晚上,波娜卡在相同的時間,又醒過來了。
今天晚上那輪鐮刀狀的月芽,竟然成功的把它的光芒,透過茅草屋的窗洞,投到了戰俠歌的身上。
但是,戰俠歌的頭卻沒有枕到他的那枝ak自動步槍上。
波娜卡靜靜的凝望著戰俠歌,戰俠歌抱著ak自動步槍,靜靜的坐在有月光的牆角。
不知道過了多久,波娜卡突然輕聲道:「你這樣不累嗎?」戰俠歌沒有回答,他仍然用相同的姿勢坐在那裡。
「我知道你沒有睡著,可能連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每次真正睡著了,你都會枕在那枝步槍的同一個位置上。
在清醒的時候就算你想摸仿,可能都無法騙過我的雙眼。」
波娜卡伸手指著距離自己的「床」大約兩尺多遠,同樣鋪著乾草和一張薄行軍毯的床鋪,低聲道:「我希望你能睡到上面,你每天要工作,要處理軍隊中產生的糾紛,還要思考各種戰略問題。
在這些領域,你是真正的專家,我能幫助你的地方少之又少。
我能做到的,就是儘可能的讓你獲得最舒適、輕鬆的環境,通過合理的休息,迅速恢復精力。
請你睡到我身邊的床鋪上,它雖然並不是很柔軟,但是它至少可以讓你真正舒展自己的身體,而不是用一種彎曲的動作,來消耗自己的體力。
就算是為了每一個信任你,願意追隨在你身後的軍人,請你,睡到我身邊的那個床鋪上,好嗎?」戰俠歌仍然坐在那裡沒有出聲,波娜卡輕咬著自己的嘴唇,道:「如果我在這裡對你是一種困擾的話,我可以睡到茅草屋的外面。
但是我不會搬走,因為照顧你的生活起居,也是我的工作,一份我自己願意全心全意去完成的工作。」
戰俠歌終於睜開了自己的雙眼,他那雙猶如暗夜星辰一樣明亮的雙眸,在銀色的月光下,閃動著一種奇異的光彩,在這個時候,誰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著些什麼。
戰俠歌望著早已經鋪在這間茅草屋裡四五個月時間的「床鋪」,再看看外表溫柔可人,但是同樣擁有倔強傲骨的波娜卡,戰俠歌抱著自己懷裡的那枝步槍,以一種機械的動作,一點一點的站起來。
他慢慢走到了那張「床鋪」前,然後慢慢的躺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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