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立凱根本不為所動,他只是舉起手中的重磅鐵錘,對著眼前的墳包,一下下的狠狠砸下去。突然間頭頂傳來了鈍器破風的聲響得一聲木棍折斷的脆響中,無數點金星連帶一道溫溫熱熱的液體。同時從萬立凱的頭上揚起。
痛,真痛!
萬立凱捂著自己的腦袋霍然轉頭。直到這個時候他才知道,自己的腦袋剛剛被人用木棍狠狠敲了一下。對方只是一個四十多歲,看起來長得乾瘦的中年大媽,但是她這一棍子敲得可真狠,就連雞蛋粗的木棍,都打得斷成了兩截。鮮血更從萬立凱被木棍擊中的位置上不停的流下來。
雖然練過幾年跆拳道,他的身體抗打擊能力遠遠過一般人,但是萬立凱仍然痛得嗞牙咧嘴,他現在滿臉上血,臉部的肌肉又象是抽筋般不斷的顫動,再加上他手裡那柄沾滿石屑,卻更增加壓迫感的重磅鐵錘。樣子真是要多恐怖有多恐怖。
那個越南中年婦女面對手持重磅鐵錘這種可怕武器。臉上表情更是「猙獰」的不似人樣的萬立凱,再看看自己手中已經斷成半截。再也沒有多少攻擊力可言的木棍,生物面對危險的本能。讓她不由自主的倒退了一步。
可是這個中年婦女並沒有轉身逃跑,她雖然臉上滿是懼色,但是她仍然死死的瞪著萬立凱,瞪著他手裡那柄隨時可能對她砸過去的重磅鐵錘。
在這個中年婦女的眼睛裡,萬立凱看到了一種強烈的保護,順著她的目光略一轉頭,萬立凱看著自己身後,已經被他砸得到處都是裂紋的水泥紋包,萬立凱突然笑了。他這個笑容真是要多難看有多難看,嚇得那個中年婦女忍不住又往後退了一步。
「他們將永遠守護這座烈士陵園,猶如保護自己的烈士,保護自己的家園般,去保護這些英雄!」戰俠歌那天晚上說的話,猶在萬立凱耳邊迴響。
從一九七九年中越之間爆戰爭之後,到一九九一年兩國重新恢復幫交,這十二年時間裡,越南政府已經忘記了自己曾經說的話,但是這些純樸的村民,卻沒有忘記!他們自自覺的保護著這些中人的陵墓,他們自己的小學校破破爛爛,根本沒有錢修葺。但是人們卻每年都能從自己的手中硬湊出一點錢,來對陵墓進行修整。
這些純樸的越南村民不會忘記,就是因為中窩」村的村民才擁有了公路,他們的生活,才終於和外界有了緊密的接觸!這些純樸的越南村民更不會忘記,那些每天都要用最簡陋的工具和大山戰鬥,卻還會主動抽出時間,幫助他們做各種工作的大男孩!
回望著這個全身都嚇得微微顫,但是卻依然勇敢的挺身而出,和他彼此對峙的中年婦女,萬立凱這一輩子向來是有仇報仇有冤報冤,但是在這個時候,他卻對著這個手裡還緊緊捏著半截木棍的越南婦女,彎下了自己寧折不彎的腰,誠心誠意的說了一聲:「謝謝!」
那個越南婦女一臉的驚訝和不解,她根本聽不懂萬立凱說的話但是她卻能感受到萬立凱的誠意。
萬立凱凝視著眼前這個眼睛裡盛滿了莫明其妙,又似乎若有所悟的女人,沉聲道:「謝謝你們沒有遺棄這些中國的英雄,謝謝你們給予了他們足夠的尊重,謝謝你們用自己的行動,驗證了你們曾經說過的話!」
「謝謝你們,給了這些先烈一個可以含笑九泉的安慰!謝謝你們,沒有讓我們的英雄先流血,再流淚!」
「謝謝你們,讓我對越南這個國家,突然充滿了好感!」
「你是中國人?」
這句話用的竟然是萬立凱能夠聽懂的,非常生硬的漢語。但是提出這個問題的,並不是萬立凱面前這個四十多歲的婦女。在兩個年輕的攙扶下。一個已經老態龍鍾頭花白的老婦人,分開圍觀的眾人,走到了萬立凱的面前。
萬立凱回應道:「是!」
那個老婦人指著萬立凱用力猛砸過的墳包,問道:「你的親人?」
「是的!」萬立凱回頭凝視著他面前這一排墓碑,他抬起了頭,用一種近乎驕傲的語氣,回答道:「他是我的長輩,但同時,更是我的兄弟。」
那個老婦人聽著萬立凱如此荒誕的宣言,她的臉上卻露出了凝重的神色,她仔細觀察著萬立凱。看著萬立凱的一舉一動。
現在萬立凱被幾十個手持棍棒和鐵錘的村民緊緊包圍,只要有人稍微慫恿,萬立凱這個破壞烈士陵園的傢伙,就會在瞬間被木棍、鐵錘之類的武器活活拍成一個肉餅。
說實話,萬立凱真的怕。在這個世界上,除非是受到最殘酷的打擊,已經意志徹底崩潰,覺得此生再無所戀,否則的話,又有誰能夠像恐怖份子一樣不懼怕死亡?
但是在萬立凱的身後,就是十六位長眠於此三十多年的先烈!
「他們正在看著我呢!」
一想到這裡。萬立凱雖然身陷重圍。卻當真稱得上是勇氣百倍!那位老婦人在萬立凱的臉上反覆巡視,卻根本找不到絲毫懼怕,這位老婦人在依稀之間。彷彿又回到了三十多年前,彷彿又看到了那一大群穿著越南軍裝,但他們這些老百姓都知道是中人的大男孩,來到他們這個小山村前,並且砍伐木材,架起了一排排木板房。
就是這樣一群看起來很年輕的中三四年時間裡,用他們火熱的青春和無悔的忠誠,用他不斷的流血犧牲,終於在越南開鑿出第1o號公路!
老婦人小心翼翼的問道:「你是中國……軍人?」
萬立凱想用力點頭,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對自己身為一箇中人如此自豪。可是迎著那個老婦人熱切的眼神,萬立凱卻不由自主的遲疑了。他早已經過了向戰俠歌報道的時間,以戰俠歌令出如山的作風,只怕他現在已經被第五特殊部隊正式除名,再也不是一箇中人了。
萬立凱最終先是點了點頭號,旋即又搖了搖頭。
天知道那個老婦人是不是讀懂了萬立凱的肢體語言,她望著萬立凱身後那個已經被砸得裂出十幾道裂紋的墳包,沉默了半晌,還是小心翼翼的問道:「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你是在破壞你們自己國家英雄的陵墓,同時,你也在破壞我們越南英雄的陵墓!」
「我當然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麼!」萬立凱低聲道:「我是在完成一個三十多年前就應該有人去做,卻一直拖到現在的承諾。我要帶著他們和我一起……回家!」
老婦人的眼睛裡充滿了驚訝,旋即就變成了由衷的讚賞。
「你是這將近四十年中,第一個來到這裡,探望自己親人的中國人。雖然守護這些陵墓,是我們願意接受的責任,但是我想,他本人更希望和你一起回到自己的家吧?」
老婦人出一聲嘆息希望你回到中國後,如果能遇到其他人的父母,請你轉告他們,請他們放心。我們會用對待1o號公路一樣,好好對待他們的兒女。我更希望這些孩子的親人,也能像你一樣,來到越南,專程來看看他們。我們王窩村的所有村民,都會用最隆重的禮節,來對待遠方來的客人。」
想並不需要!」
萬立凱伸手指著身後的十幾個墓碑,他用力一揮,似乎將所有靜靜躺在這裡的人,都攪進了自己的懷抱,他沉聲道:「這裡每一個人都是我的前輩,都是我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