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您說的!」明蘭開朗了神色,故作生氣的玩笑著,「我有了這許多幫手,蓉姐兒她們又是極省心的。幾位媽媽都幫扶了我快兩個月了,我就是再不濟,難道還能理不順那一畝三分田?!再見天兒的向您求這求那的,不知道的人,還道我孃家不會教閨女呢?那我以後也沒臉出去見人嘍!」
「你這丫頭!」太夫人似乎被逗的很樂,指著明蘭直笑,邵夫人也掩袖輕抿唇,朱氏笑的最開心,但她的眼睛卻不斷去瞟太夫人。
……
「一點沒吵?」煊大太太壓低嗓門道。
一個婦人打扮的年輕媳婦湊著道:「不但沒吵,屋裡還陣陣笑聲,很是融洽呢。」
煊大太太瞧了眼緊閉的門窗,長長出了一口氣,讚道:「我這堂弟妹果然了得,大伯母是遇上對手了。要不是田媽媽偷著來報我一句,我還真當她們什麼事沒有呢。」
那媳婦子似是適才跑的急了,拿帕子不斷揩著汗,輕聲道:「澄園那兒叫看的跟鐵柵欄似的,輕易不好打聽,虧得您覺著賴媽媽請大夫有些古怪,託人去問了田媽媽。」
「我這弟妹也太謹慎了,就算流出些言語又如何?」煊大太太笑的眯起眼睛來,「她這般周全作為,如今外頭誰不誇她仁心寬厚,善待老僕!」
「我要是賴媽媽,索性撕破了臉,鬧了出來!總好過這般受氣,聽說她也去賠過罪的,卻叫燁二夫人都堵了回來!」那媳婦子道。
「你知道什麼?!裡頭的緣由哪是可以明說的!」煊大太太瞪了她一眼,笑道,「難不成賴媽媽來侯府喊冤,說燁二夫人因她勸了幾句要妻妾輪值便惱了,然後挑唆下人給她氣受?呵呵,這話要是一說,賴媽媽幾輩子的老臉算完了。」
「好姑娘教教我,這話怎麼說的?」那媳婦子奇道。
煊大太太愈發低了聲音:「你瞧瞧咱們府裡,哪屋是妻妾輪值的?像煬大嫂子跟守活寡似的,她倒是想排個日子,也得男人願意親近呀?」她笑的厲害,忙捂著些聲音,「我婆婆,五嬸嬸,這把歲數了,還有各房的老姨娘和那些失了寵愛的。這日子該怎麼排?賴媽媽這話要是說出去,是當真呢,還不是不當真呢?要是當真,她們倒是樂了,府裡卻是一場大風波!」
「原來如此,還是我家姑娘通透!」那媳婦子很湊趣的擺出一副受教的欽佩模樣,順帶拍馬兩句,「就算姑娘您排了日子,咱們姑爺也不肯去的。」
煊大太太眉開眼笑,十分受用:「再說了,如今人家小兩口正是蜜裡調油的新婚,賴媽媽不但尋釁,若還出去亂嚷嚷,人家不會說我那弟妹半句不妥,反倒會怪賴媽媽柿子撿軟的捏,闔府的太太奶奶都不勸,只去‘勸’一個新媳婦?嫡子都還沒生呢,就緊著給妾室挪日子?若真如此,我那大伯母就說不清了,呵呵,人可是她給的。既然什麼話都不說,就只能看著人家做戲,由她落個好名聲。」
那媳婦子跟著一起賠笑:「這麼說,賴媽媽便是完了?」
「她若是聰明的,就趕緊一邊兒縮著去,別出來現眼,興許這事就淡過了;不然,呵呵呵,弟妹不是說了嘛,媽媽是太夫人給的,除非犯了什麼‘大事’,不然只有敬著的道理。」
那媳婦子連連點頭,又是一頓馬屁山響,煊大太太樂夠了,才又喃喃道:「……大伯母這招是落空了,也不知弟妹怎麼治那兩個小的。」
明蘭的妯娌顧慮的很有先見,有些事情容不得明蘭不去管,因為最近澄園裡熱鬧的很。
話說古代的小老婆如果不受寵的話,其實也不大容易見到男人。從頭一天請安起,明蘭就明確的說明了,她自小跟隨祖母禮佛,清淨慣了,所以每次請安時,問完該問的,說完該說的,明蘭就會端茶送客;所以她們通常等不到顧廷燁下朝回府。
而迄今為止,顧廷燁又沒有任何去睡她們的意思,明蘭自然也不會腦殼摔壞去幫忙拉皮條,她們既不能打手機過去‘喂,哈尼呀,在你老婆身邊待膩了吧,到我床上來嗨皮吧’,也不能到單位門口去等,風情萬種的拋個媚眼‘甜心呀,給你個驚喜’。
如果蓉姐兒是個男孩,秋娘和紅綃還可以藉著顧廷燁考教兒子功課的機會和男人碰個面——當然顧廷燁是否具備足夠的墨水另當別論。
幾天下來也沒機會和男人見上面,於是,這兩個女紙幽怨了。
紅綃多少還知趣,知道自己不受顧廷燁待見,便躲在屋裡,整日想著怎麼引蓉姐兒多說兩句話,而秋娘卻耐不住了,顛顛跑去嘉禧居的路口等著,曾堵到過顧廷燁兩回,可惜,兩旁的小廝忒不識趣,睜大了四隻無知的眼睛一齊灼灼的看著,這叫秋娘如何訴說情懷。
來回幾次下來,秋娘宛如‘望夫石’一般的經典造型叫不少人瞧見了,漸漸傳出了風言風語。內院的女人們不過暗罵兩句‘騷’,再譏笑兩句算完;可外院有幾個嘴巴不乾淨的光棍說話就難聽了,什麼‘想男人想壞了吧’,‘快三十了吧,這三十如狼虎喲’,‘老爺再不去消受一番,怕是要另尋法子了’……
沒辦法,娶不上媳婦的男人總是比較富於想象力的。
外院這些流裡流氣的言語傳的人也並不算多,是以傳到內院時,已是好些天后了。
秋娘知道後,大哭了一頓,幾乎要尋死,丹橘趕緊去傳報,明蘭勃然大怒,當場吩咐查下去,找出幾個亂說亂傳的,狠狠發落了一頓,發賣了兩個原就平日不規矩的,其餘的均是革了兩個月銀米,再捆起來打上二十板子。
眾人見明蘭如此威勢,都知道了厲害,就是在外院裡也不敢胡傳主子家事了。
罰完了僕役們,明蘭立刻提了秋娘來質問。
秋娘自知丟了人,噗通就跪下了,苦苦求饒認錯,明蘭冷冷道:「老爺在我面前多少次誇你,說你厚道知禮,善解人意,你來了這才多少日子,就鬧了這麼一齣,哪裡學來的毛病?!」
秋娘連連磕頭,哭的淚水滂沱:「我是一時迷了心竅,多年不見老爺了,記掛的厲害……」
「你記掛不記掛我管不著。」明蘭肅然打斷她,直接道,「可你想過沒有;如今老爺身居高位,多少人眼睜睜盯著,這些腌臢言語但有一丁點兒傳出澄園大門,豈不叫旁人笑話老爺內宅不肅?!居然由得一個通房滿府攆著,去追堵男人!」這該多飢渴呀。
秋娘哭的癱軟在地上,明蘭斷然發話:「你先不用來請安了,小桃,拿本《心經》給她,回去抄上一百遍,什麼時候抄完了再來!」
看著秋娘委委屈屈的背影,明蘭氣都不打一處來,她從來沒有替人瞞下過錯的美德,所以當晚就把來龍去脈告訴了顧廷燁,還嘆氣道:「也是我治家不嚴,若在盛家,不論內宅如何了,哪個敢傳到外院去?!主子的是非也是別人能議論的?!到如今,我才知道祖母為何說我家太太理家是把好手,唉……著實是不容易呀。」
以前她對王氏多少有些輕視,如今她自己當了家,才敬佩起王氏的本事來。
「不關你的事!」顧廷燁沉著臉,「你當家才幾天,再能耐也不是這一朝一夕的功夫能成的!你且狠狠的發落,好好整頓一番。」頓了頓,他淡淡道,「秋娘越來越不懂事了」
聲音很平靜,但明蘭知道,這是他真生氣了才會這樣。明蘭走過去輕輕趴在男人的肩頭,柔聲道:「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人總有個差錯的。這次她知錯了,以後會好的。」
顧廷燁把明蘭摟在懷裡,輕輕揉著她的鬆開的長髮,屋裡靜默了良久,他才露出淡笑,颳著明蘭的鼻子,逗弄道:「怎麼是抄佛經呢?不是該抄《女則》什麼的麼?」
明蘭得意道:「我早想過了,倘若有人問起,我就說秋娘受了我的薰陶,也有向佛之意,我這兒正給她啟蒙呢!省的有人又拿咱們府裡的是非說事。」
顧廷燁楞了下,頓時朗聲大笑出來,笑的胸膛發震,漆黑的眸子裡滿是笑意,用額頭抵著明蘭的腦袋,居然很正經道:「《心經》字數忒少了,也不找本厚的!符勤然有小半套《大藏經》的謄本,那小子當年為了練字狠抄出來的,回頭我替你去借!借整套的!」
明蘭倒吸一口涼氣:「夫君,你可知整套《大藏經》有多少部多少卷多少字?」
顧廷燁無知者無畏,一臉坦然:「不知道。」他只知貌似這套經書很牛。
明蘭無語,決定給顧同志掃盲,嘆道:「這麼說吧,倘若秋娘每日筆耕不綴,並且能眼不花手不抖的活到七老八十,剛好夠她抄到入土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