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氏搖搖頭:「也不是。她待我倒客氣……」她便似堵了咽喉,「她瞧著孩子氣,卻是不簡單的,太夫人何等樣人,在她跟前半點便宜也討不著。我又哪裡得罪她了。」
「那夫人到底為何?這是好事呀。」那媳婦子不明所以。
「當初大爺在世時,因要照顧他身子,我不好出去應酬;如今守了寡,更不便出去交際。我只怨自己沒用,要人面沒人面,要路子沒路子。」邵氏忍著泣聲。
那媳婦子安慰道:「您多想了。夫人的身份在,便是不出門結交,難道旁人還能輕視了夫人不成?」
邵氏搖頭,翻身坐起,喃喃道:「……現下廷燦妹妹是在家待嫁,可她自小是何等風光,春日有賞花會,秋日有詩會,邀集各府要好的小姐,一呼百應,年年都有一番熱鬧。」
那媳婦子沉默了。同樣是顧府長房嫡出的大小姐,嫻姐兒比顧廷燦著實差遠了。
「可我的嫻兒……嫻兒,只能陪著我孤單單的熬日子。」邵氏哽咽了,「便連尋個先生,都得沾二房的光!以後還不知如何呢。」
那媳婦子的眼角也沁出了淚水,強笑著勸道:「夫人別老這麼想。咱們孤寡過日子的,不是依仗這頭,就是依仗那頭。太夫人本就是和氣的,如今瞧來,二夫人也是個好的。以後夫人和姑娘的日子必然不會難過的。」
她小心勸說著,邵氏漸漸止住了泣聲。
「咱們姑娘心思透亮著呢,可每回去澄園玩耍,都是眉開眼笑的,您可有瞧出她有半分不樂意?我瞧二夫人的神色,倒是極喜歡姑娘的,蓉姑娘雖野了些,卻也是真心實意的。說到底,是咱們姑娘招人喜歡。」
這話說到邵氏心坎裡去了,她破涕為笑,心頭寬慰許多。
……
當晚顧廷燁回府,明蘭一邊替他寬衣,一邊道:「……如此這般,總算嫻姐兒也可去了。」
顧廷燁皺著眉頭不說話,臉黑如煤球,明蘭側面窺視他的臉色,猜度這傢伙大約在腹誹,想他被顧廷煜欺負了那麼多年,現在卻得照顧他女兒,真不知從何說起。
明蘭趕緊結束這個話題,接著又說起了今日的疑惑:「……進門這些日子,太夫人素來端莊,我還從未見她這般高興呢。也不知道是什麼事?」
顧廷燁略略挑高一邊的濃眉,默聲冷笑了下,才道:「這有何難猜。她有兩個兒女,統共不過兩件事。」
「那兩件?」明蘭端起銀耳湯,淺淺喝了口,試試冷燙。
「要麼是我死了,三弟襲了這侯位。」男人把頎長的身軀傾在太師椅中。
明蘭險些嗆到,端著茶盅的手僵住,腕子停在半空中。她凝視男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緩緩道:「閣下瞧來一時半刻死不了。」
顧廷燁懶洋洋的笑道:「餘下,便是廷燦的婚事了。」
明蘭把滾燙的銀耳湯盅放在桌上涼著,心念一轉,欽佩道:「看來是七妹妹的婚事有眉目了。」剩女能出嫁總是好事,那麼冷傲清高的女子,不知哪家有福氣消受去,大熱天都無需用冰了,阿米豆腐。
一轉眼,她見顧廷燁一副不置可否的樣子,忍不住嗔笑道,「你也是做哥哥的,怎麼一點兒也不關心妹子的婚事。」
顧廷燁反唇笑道:「你也是做嫂子的,卻也不見怎麼關心。」
明蘭苦笑著走到顧廷燁面前,嘆道:「我與她連整話都沒說上兩句,實不知從哪下嘴。」
顧廷燁順手一抬臂膀,把明蘭拉到自己腿上坐,似笑非笑道:「這可妙極,我與這妹子也沒說上過兩句整話。」
「這怎麼可能?」明蘭驚疑不定,到底十幾年兄妹。
顧廷燁圈著她柔軟的腰肢,揉著她的頷下的軟肉,神色淡淡的:「她自小性情高潔,目下無塵,自然厭惡瞧見我這聲名狼藉的浪蕩子。」
明蘭默然,不知說什麼好。這兩兄妹差了快十歲,當顧廷燦懂事時,正是顧廷燁最年少衝動,桀驁不馴的時候,想來耳聞目睹了不少火爆場景。
顧廷燁仰頭凝視虛空,臉上忽起一陣古怪神色,輕輕的自言自語道:「也好,也好……」
「也好什麼。」明蘭囈語般道,她叫他揉得甚是舒服,雙手環著男人渾厚的腰背,貼在他胸膛上,暖暖的又覺著困了。
顧廷燁低頭,見明蘭便如只毛皮柔順的小貓咪般蜷縮著身子,眯著纖長的眼線,紅暈的臉頰散發著香味,似是快睡著了,不過懷裡肉嘟嘟的一團,手感倒很不錯。
他掂掂胳膊上的分量,輕嘆道:「可真成大胖媳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