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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回 風吹完了,鼓也擂破了:真愛的代價(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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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玩笑道:「我聽小桃說過,她老家最常叫的,什麼狗剩,狗蛋,小狗子這類的。」

顧廷燁失笑,瞪了明蘭一眼:「亂七八糟!還有狗腿子狗崽子呢,你捨得這麼叫兒子麼。」

常嬤嬤笑道:「侯爺這就不知了,越是賤名兒,孩子越是康健。便是大戶人家,若有孩兒身子不好,還叫人寫了名字,貼了四處讓人叫著呢。」

「是麼?」顧廷燁一臉懷疑。

明蘭抬頭看了那肉糰子一眼,甚覺他白胖可愛,軟乎乎的就跟只糯米糰子般,「不如就叫團哥兒罷。」

顧廷燁一聽,喜道:「是團圓的團?這個字甚好!」

屋裡眾人聽了,都覺得好,既好兆頭,又不與旁人流俗,叫著也上口;這便定了下來。

又聊了一會兒,常嬤嬤起身告辭,顧廷燁把團哥兒叫給崔媽媽後,自去梳洗又換了常服,才回屋來。約是朝中之事累心的很,他一下坐到床邊,一邊疲憊的捏著鼻樑,一邊對明蘭道:「往裡頭睡過去點兒,用飯前,我好歇會。」

明蘭陪著常嬤嬤坐了半天,也覺著腰痠,正想平平躺下歇息,聞言不滿道:「不是給你另置了屋子麼?外頭還有軟榻,與我來擠什麼。」

顧廷燁懶得和她廢話,自己動手平抱起明蘭,連人帶薄毯穩穩放到裡邊去,然後仰身倒躺在她身邊,他長長的鬆了口氣:「總算把兩淮的事跟皇上稟清了,聖上到底是心急了,沉痾多年,如何能一朝痊癒。慢慢來罷。」

聽他聲音裡都是疲憊,明蘭伸手幫他揉著太陽穴,顧廷燁反手一把捉住她的手,覆在自己的臉頰上,側過腦袋,直直看著她道:「對不住你了,沒能早些回來。」

明蘭想了想,促狹道:「崔媽媽說,其實我生的蠻順當的,若是沒有前頭的鬧事,沒有後頭的放火,其實你不來也不要緊。」顧廷燁側躺過去,把頭埋在明蘭懷裡,低聲道:「以後定不會了。」明蘭撫著他粗硬的濃髮:「常嬤嬤也這麼說呢。」

「你們都說了些什麼?」顧廷燁閉著眼睛,鼻息平穩。

「說了曼孃的事。」明蘭靜待著男人的反應。

果然,顧廷燁的睫毛動了動,緩緩睜開眼來,沉靜道:「說到哪兒了?」

「到你隻身一人,離府出走。」

顧廷燁慢慢轉過身,和明蘭頭挨頭,並排躺著:「那我接著說罷。」

明蘭也平平躺好,洗耳恭聽。

「其實,曼娘去餘府之事,我是有些不快的。可是,一如既往,她總能把故事說圓了,我還是信她。」顧廷燁雙手平平交握於小腹上,聲音十分平靜。

彼時的寧遠侯府是場噩夢,不理解自己的老父,佛口蛇心的太夫人,享受著白家銀子卻鄙夷自己的叔伯兄弟,哪怕回到自己屋裡,也滿是別有用心的俏婢豔僕。處處不得志,時時憋屈,只有在曼娘處還能受些軟語安慰。曾經的一段日子裡,他真的非常信任曼娘。

人是慣性動物,一旦信任了某人,那麼她的許多行為,就自發的合理起來。

「直至那日在廣濟寺,你的那番話,很有道理。」

說來可能沒人相信,明蘭是除曼娘之外,他唯一好好交談過的女子。那個小小的女孩子,皺著眉,斜著眼,滿臉的不滿,但卻不曾拿空話虛話來胡罵一氣,而是認真的講邏輯,擺事實。他回去後反覆思索,怎麼想,都覺得明蘭的話都沒錯。

若曼娘真是隻想當個妾,那實在沒理由去餘府鬧。

人會受騙,其實只是沒往那處想,若真查起來,很多人,很多事,其實是經不起查的。

「曼娘有個服侍多年的丫頭,後來由曼娘出嫁妝,遠遠的嫁了人。我費了許多功夫尋到她,一番嚇唬,威逼利誘,她終是開了口。」大凡有了丈夫孩子的女子,很少能忠心到底的。

「那丫頭說的,俱是匪夷所思。先是曼孃的哥哥,他壓根不是棄妹而逃,而是曼娘苦勸兄長走的。直到曼娘生下兩個孩兒後,她兄長才假作懊悔的回來。曼娘一番苦求,兄妹倆做得好戲,叫我寬宥了她哥哥,我卻還當她秉性善良。」

明蘭沒有說話,只呆呆看著床梁頂。

「再來是孩兒,還真叫常嬤嬤說中了。是曼娘叫人去引那湯藥婆子吃酒,在藥材上做了手腳。」顧廷燁語氣澀然,彷彿敘述著一幕荒誕劇,「可我還是不大信,回京拘了曼娘宅裡的人來拷問。這一問,竟又有旁的事。」

「她又做了什麼?」明蘭也開始心生厭煩了。

顧廷燁去握她的手,牢牢握住,才道:「她打聽到嫣紅的陪房家人常去的酒館,叫人把自己的住處透了過去,又說了些招搖過分的話,嫣紅聽了傳話,自然氣急敗壞的打上門去。她佈置好了一切,只等我‘及時趕去救下’她們母子,再和嫣紅反目。」

明蘭深深嘆了口氣,挪過身子,側身抱著男人的臂膀,把臉貼上去。

「得知這些,我一時竟是呆了。」顧廷燁翻身抱著明蘭,手心冰冷,「我去與她對質,她辯無可辯,這才說了實話。她始終都是想做正房太太的,之前種種敷衍,都是哄我的。」

那日,當著兩個孩子的面,他抓著曼孃的頭髮把她拖了出來,一頓逼問痛罵,曼娘見躲不可躲,便直言不諱了。他氣的怒火攻心,重重的扇了好幾個耳光,她面頰紫紅腫起,卻依舊淌淚而笑。他清楚的記得,那日斜陽昏黃,曼娘匍匐在地上,雙手抱著他的腿,楚楚可憐的仰頭哀求,還如做戲般的表白,說她是一片真心,望君垂憐,盼君珍重。

卻不知,他心頭已一片冰涼。人人都騙他,欺他,連這個他一直深信的人都不例外,那還有誰是可信的,這世上還有人可信麼?

「那夜,我回府又和老爺子吵了一架。我越說越不像話,直把老爺子氣的吐了血,他罵我是‘自甘墮落,無藥可救,果然是賤人賤種’,我再不願待在這兒了,當夜就走了,一直到了南邊,才給常嬤嬤去了封信報平安。」

明蘭心裡難過,貼著他的胸膛,輕輕嘆了口氣。

「我走後,老爺子一直尋我。好容易尋到了我,給我送的第一封信,便是叫我速速回府,說嫣紅有身孕了。」顧廷燁道。

「啊?!」明蘭大驚,「有這事,怎麼從來無人提起過。」

顧廷燁露出一種奇特的笑容,彷彿是在嘲諷:「因為這是一件大大的醜事,上不可告天地,下不能告至親。」

明蘭已經猜到了些許,卻不敢亂說。

「老爺子十分高興,拉著我的手對我說,以後就做爹了,要懂事,好好做人,不能再惹事了。可我卻對他說,嫣紅肚裡的孩兒,大約也姓顧,但不是我的。」

老侯爺當時又驚又怒,連聲責罵自己亂冤枉人,他離家一個多月,妻子懷孕兩月有餘,豈非正好。顧廷燁漠然回答,自那次因為曼娘,和嫣紅鬧翻後,他們就不曾再行房。

老父臉上當時的神情,顧廷燁一輩子也忘不了,那種震怒,那種驚慌,那種深入骨髓的愧意和歉疚,真是無法用語言形容。可當時,他只顧著自己的心情,狠狠把顧家上下嘲諷了一番,直罵顧家是個汙糟的爛泥潭,沒幾個人是乾淨的。

至於給他戴綠帽子的到底是誰,他既沒興趣,也懶得問了,反正侯府之中,沒一個人是好的。

「那,嫣然姐姐的妹子,到底是怎麼死的?」明蘭悶悶道。

顧廷燁黯然:「墮胎不順,血崩而死。訊息傳來時,老爺子正和餘大人理論著。嫣紅雖是錯了,可我也有不當之處,我從未想過叫她以命相抵。可我們趕去別院時,她已斷了氣。」

明蘭一陣心頭髮涼,這種死法真是夠報應了。

「所有人都以為嫣紅是心急墮胎而死。顧家為著遮醜,對外頭說是病逝,餘大人也不敢多聲張,此事便了了。」顧廷燁忽的眉頭一皺,「只我一人,覺出不對來。」到底夫妻一場,餘嫣紅不是笨人,既知會被戳穿,為何不早墮胎,還讓顧家人把自己叫了回來。

「那是怎麼了?」明蘭奇道。

「我有個叫平貴的長隨,曼娘對他甚是籠絡,他也常為曼娘說好話,當時我並不以為意。自我離京後,已久不見他的。」顧廷燁笑容裡滿是戾氣,「誰知我離去時,別院的門房卻說,就在半日前,平貴來過,說是替我傳話的。可我並不曾叫人穿過任何話!」

明蘭驚問:「難道又是曼娘?」

曼娘最神奇的地方,就是每次顧廷燁不過想問些芝麻,最後總能得了西瓜。顧廷燁森然道:「我捉了平貴拷問,他就一股腦兒吐了出來。」

自打顧廷燁離京後,杳無音訊,曼娘如熱鍋上的螞蟻,常嬤嬤不肯說,她就只好時時叫人盯住寧遠侯府,尤其是嫣紅的陪房家人。很快她就有了收穫。一日嫣紅藉口回孃家,馬車半道改路,嫣紅戴著帷帽偷去見了位郎中。

曼娘隨後就去找了那郎中,反正不知主顧是誰,看在銀子的面上,那郎中毫不猶豫的說,那位蒙面夫人已懷有兩月的身孕。曼娘大喜過望,立刻盤算起來;既要讓顧廷燁能趕緊回來,又不能叫嫣紅瞞住了,然後偷偷解決掉問題。

平貴的妹子在顧府內宅為婢,全府上下都知道燁二夫人是吃不得蓮藕的,她就趁機在嫣紅的飲食中丟了些藕粉,份量很輕,只叫餘嫣紅起了些小紅疹子。但賢德的太夫人不肯讓老侯爺以為廷燁一走,自己就怠慢他媳婦,堅持找了大夫來瞧病,這便瞞不住了。

事發後,嫣紅又驚又怕的縮在別院裡,等待著對自己的處置。就在這個時候,平貴來了,他說顧廷燁不願張揚醜事,只要她把孽種墮了,待此事風平浪靜後,便跟她和離。

這個餌,實在太誘人了。顧廷燁本就惡名在外,如今又棄家出走,若兩人和離,全京城的人都會以為顧廷燁不好,而她也能全身而退,待過個幾年,讓寵愛自己的父母再尋一門親事就是了。平貴又強調,一定要快,否則事出有變,就不好了。

嫣紅哪會不從,當下趕緊讓人去抓了副虎狼之藥,為怕藥效不強,她還一氣吃了兩貼,胎兒是打下來了,但也送了性命。

明蘭聽的全身冰涼,張口結舌:「……都那份上了,曼娘何必還……?」

「曼娘說,她只想叫嫣紅吃些苦頭,出口氣罷了。」顧廷燁冷笑道,「誰知反叫我看出了端倪,我當夜就跟她攤了牌,說清了,從此一刀兩斷。」

此事後,老侯爺內外交困,又氣又病,很快就病故了,顧廷燁沒能趕上見老父最後一面。

前因後果,明蘭俱是明白了,卻說不出話來。兩人久久無語,過了半響,顧廷燁忽的翻身伏在明蘭身旁,目中滿是歉意:「你怪我麼?我沒處置了曼娘。」

明蘭一愣,失笑道:「怎麼處置?」

「要了她性命麼?」她緩緩的坐起身來,顧廷燁也起身,和她對面而坐,「說實話,倘若侯爺取了她性命,我是決計不敢叫蓉姐兒再留在身邊的,非得遠遠送走不可。蓉兒再怎麼明白道理,到底是母女連心。我不敢賭這僥倖的。」

「可若真殺了她,又有些罰過了。」這事明蘭早就在肚裡過了幾遍的。嫣紅的死,曼娘只能算作恐嚇欺詐,而向自己撞過來的那一下,屬於未遂,這兩樣罪都不足以判處死刑。

「那就要罰了,可該怎麼罰呢?」明蘭苦笑道,「說實話,以曼孃的性子,再打她罵她,甚至動大刑,她也不見的能悔過的。」她還不像康姨媽,至少康姨媽愛她的孩子,有了軟肋,就能拿住她。可似乎連孩子的安危都不能使曼娘卻步。其實,對於這種潛伏傷害性的精神病患,最好的處罰就是終身監禁,但這話她不能說。

明蘭把兩手一攤,笑道:「侯爺把她遠遠送走了,倒也是個法子。」

顧廷燁怔住,他實沒想到,此時此刻,明蘭居然還能這般理智冷靜的分析,說的頭頭是道,絲毫不帶半分情緒,他心頭忽然百種滋味起來。

「還有朝堂之上,府邸之外,這事越快了結越好。」他忍不住辯解一二。

「這事原本就是不好鬧起來的。」明蘭立刻表示同意,並且道,「曼娘一不是你的妾,二不是府裡的奴婢,人家正經的良民一個,咱們憑什麼要打要殺的。若是良民犯了過錯,也不該以私刑了斷,要過堂審問然後定罪,到時候,公堂上一鬧,咱們的臉還要不要了。夜長夢多,若耽擱久了,叫你的對頭拿住,就沒完沒了了。」

倘她是顧廷燁的政敵,一定會拿這件事做伐,把事情鬧大了不可。若真叫人參了私德不修,那顧廷燁沒準也得和沈國舅一樣,在家思過了。兩位心腹一起思過,皇帝可要燒眉毛了。

顧廷燁定定看著明蘭,神色複雜,默了半響,才道:「在綿州,我給昌哥兒置了百畝田地,又叫人看著,只盼她能念在兒子份上,就此消停。」說著,他臉色倏然一變,厲色道,「再有一次敢作惡,我就顧不得了,立時取了她性命。」

明蘭點點頭,隨即又揮揮手,叫起來:「哎呀,其實這不是關口啦!要緊的是那一位,我說你到底想出轍來了沒有。」她滿面懼色,「我可再不敢和她一道住著了。」

名義上的長輩,打不得,罵不得,真是處處掣肘。

看她才一副鎮定自若的模樣,轉眼又如只受了驚的小兔子般,顧廷燁不由得莞爾,「放心。便是你敢跟她住著,我也不敢。我已經佈置好了,這就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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