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他們剛才的爭論中,常慧慧知道了這位老婆婆叫做「眉」,是這群人中年紀最大,最有威望的老人,有點像陶部落女酋長的地位。她徑直對眉酋長訴說他們住在這裡的理由:「我們不會再進入你們的森林了,只在部落周圍打獵採集,不會影響到你們。而且,我代表我們部落承諾,絕對不會進入你們的部落範圍,否則就讓我們受天神的詛咒。」
一字眉女酋長和其他部落族長面現躊躇,大河曾經發過洪水,附近很少有人居住。這時那個死了人的部落族長尖聲說道:「你們殺死了我們部落的人,你們就是魔鬼,怎麼能讓魔鬼住在這片森林裡。」
一字眉女酋長呵斥道:「瓜瓜(「呱呱」?)族長,別胡說!他們不是魔鬼。」她轉頭對常慧慧等人說:「我們雖然相信你們不是魔鬼,但是你們殺了我們的人是事實,這說明你們的部落是好戰的部落,天神給你們更強的工具是要讓你們殺人的嗎?」說到後來就有些教訓的意味了。
常慧慧也很反感殺人這件事,她一活在法治社會的人對人命比他們看得還重,但是依照當時混亂的情況根本不能查出到底是誰失手殺了人。心一橫,她放低姿態,有點低聲下氣地說道:「我們會為這件事負責,如果瓜瓜族長同意,我們願意用食物賠償。」除了賠償,她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光族長跟瓜瓜族長同屬一個氏族,而且兩個部落素來親近,她站了出來拒絕道:「你們殺了我們的人就要用同等的人命來交換!」口氣不容商量。
常慧慧臉上的慍色一閃而過,霍農拉緊了她的手發現她的手心裡全是汗水,指甲深深掐入了他的皮膚,他訝異地小聲問道:「慧慧,他們說了什麼?」
常慧慧聽了霍農的話,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她憋了一肚子火沒處發,見光和瓜瓜兩位族長咄咄逼人,她轉臉問霍農:「你們當時離那個部落山洞有多遠?」此時她尚懷著一點希冀。
霍農便知道他們在爭論殺人的事,就給她比劃了下所站位置到河邊大樹的距離。
有三十多米遠,在弓箭的有效射程內。常慧慧心裡就涼了半截。
那邊剛好有瓜瓜的族人將死者抬了過來,人們本能地四散躲開。
「這就是你們殺掉的人。」瓜瓜惡狠狠地說道,「你們不是友好的部落,你們必須離開我們的森林。」
常慧慧忍著肚子裡的酸水,看了一眼光裸的屍體,那支箭不偏不倚剛好插在了那個女人的心臟位置。她臉色發白,雙眼艱難地轉過來,霍農緊緊地抓住她的胳膊給她搭把勁。
新來的部落殺了森林裡的女人成了既定事實,展現在三千多人的面前。常慧慧看到他們投來的厭惡和驚懼的目光,那目光如一根根利箭紮在她的心臟上,她百口莫辯。
「你們快把殺人的那些人都交出來!」光和瓜瓜堅持要常慧慧給個交待。
而常慧慧是不可能拿族人的命賠給他們,她緩緩說道:「當時是我們部落不對,我代表我們部落向你們道歉。但是,我們部落不是故意要殺死她的,請你們諒解。」
一字眉女酋長見了死者,也流露出譴責的神色:「既然你們真的殺了人,而且還是個女人,你們就不能住在這裡了。」
如果時光能夠倒流,常慧慧絕對不會讓狩獵隊出去打獵,弄了這麼一堆糟心事。她看著身後的族人,獵手們驚恐地後退,只阿飛和霍農兩個扶著她。
她嘆了一口氣,慢慢地屈膝跪了下來,這一刻她想的是前世有許多父母因為子女的錯誤給人下跪,尤記得曾經聽媽媽說過,有個母親為了讓沉迷網路遊戲的孩子回家跪求網咖老闆。那件事的結果她不記得了,但是此刻她真的很屈辱,恨族人不成器的屈辱。
「慧慧!」
「慧慧族長!」
霍農和獵手們同時驚叫出聲。在這個時代裡,作為族長只能給天地和祭祀神下跪,沒有給人下跪的道理。
常慧慧直挺挺地跪在渾濁的泥巴水裡,濛濛春雨打溼了她的髮絲,她輕聲說道:「瓜瓜族長,我代我的族人給你們道歉。」
南岸諸族的人也驚呆了,默默地看著常慧慧,只覺得那人雖跪著卻比站著的人都要高大。
瓜瓜手足無措,不知如何反應,她也很震驚常慧慧的舉動。
一字眉女酋長身形微顫,她活了這麼久,第一次見到有女族長為了男人給人下跪的。她正了正臉色,生了憐憫之心,對瓜瓜說道:「你們族裡窮得連個陶罐也換不起,既然北岸部落願意用食物跟你們交換,你們能接受就接受吧。」
常慧慧心中便是一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