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酋長,我聽你的。就讓小龍蝦跟隨我祭祀馬神吧。」阿飛說完,輕輕一嘆,如果連他自己都不看重男孩,那麼就沒有人看重他了。而且,他自己是個男人,這兩天他搶奪女兒,忽略兒子的做法想必也讓男族人傷了心。男族人當然不會為他搶孩子傷心,只是想到自己的性別會覺得低女族人一等而已。
常慧慧笑著點頭,阿飛還是識大體的。她又看向大膽兒,問道:「大膽兒,阿飛不跟你搶小米蝦了,你們夫妻兩人各讓一步,讓小龍蝦跟阿飛的姓氏吧。」
常慧慧喜歡說「姓氏」。族人們知道這種說法,卻還是喜歡用「祭祀神」來表達他們的姓氏。不過,在上學的新一代族人裡,大家都開始使用「姓氏」二字了。自從炎族成立後,「氏族」兩個字成了別的部落的專屬,誰說自己是某個氏族的,誰就會被扣上分裂炎族的帽子。
常慧慧說的是祈使句,大膽兒受剛才的驚嚇,覺得改兒子的姓氏總比改女兒姓氏的好,因此她在阿飛的示意連忙下點頭:「我聽酋長的。」
「好了。阿飛,你的姓氏延續問題就先到這裡。如果天意果然要收回對你馬氏的護佑。你也不要氣餒,馬神的血脈不僅會通過改姓氏的小龍蝦傳下去,也會通過有你一半血脈的小米蝦三姐妹傳遞下去。只要他們的血液裡流動著你的血脈,那麼,馬神就會繼續保佑你的子子孫孫。你說我說的對不對?」常慧慧笑問道。
阿飛想也沒想地回答道:「是的。酋長。」他的四個孩子長相上都有他的容貌特徵。
常慧慧又說:「既然這樣,你們的事情就先放下。兩人回去還要好好過日子。阿飛隊長,大膽兒長老!」大膽兒是漁網編織組的組長,可參與部落長老會。
「到!」兩人異口同聲地正色回答,大膽兒臉上的淚水還沒幹透,聲音卻是鏗鏘有力。
「你們回到長老席上吧,我有個新的提議,需要長老們共同決議。」常慧慧沉吟了下。說道。
阿飛和大膽兒互看一眼,兩人就在這樣的默契裡冰釋前嫌了。
常慧慧側看一眼霍農,霍農坐在她的右手邊,霍虛坐在她的左手邊。霍農回她一個溫暖的眼神,充滿了鼓勵。
常慧慧暗笑。這個政策的提出對霍農有利:「我以炎族酋長的身份提議,以後我們炎族的子孫。女孩隨母親的姓氏,男孩隨父親的姓氏,如果不能確定父親的,仍舊隨母親姓氏。這項條例是為了表達對男族人為部落所作貢獻的報答。」
她說得不緊不慢,不鹹不淡,長老們卻覺得耳朵邊比響了炸雷還要震驚,常慧慧雖每每出言驚人,可他們還是覺得自己從未如此震驚過。
「酋長,這怎麼可以?!」連霍虛也忍不住出口阻止,其他長老見有帶頭的,也出聲阻止。
男長老們先是震在原地,隨後就是狂喜,女長老們說一句他們就反駁一句,連出口的話都變得顫抖了。
常慧慧做出這個決定是認真考慮過的,以後會發生什麼事是不可預知的,可如果她開個頭,以後男權風佔據優勢的時候,此時她的決策就會給女族人一個突破口。
後人多是巡著前人的例子來的,常慧慧深深明白,一個傳統一旦形成,要推翻它不付出巨大的代價是難以更改的,就像尊儒重孔,在特殊時期被推翻過,可幾千年的思想深刻地印在人們的骨子裡,真正的儒家精髓早就滲透到人們生活的方方面面,滲透到歷史長河的每個地方。
這個星球的歷史會如何發展誰也不知道,但她相信自己今日的決定一定會有長遠的效應,就像儒思,一旦找到合適的契機就會以此為突破**發出它自己的能量和魅力。
從短期來看,這是維持部落裡男女平衡、公平的重要一步,男族人的生產積極性一定會大大提高。常慧慧不斷在心裡衡量著,對這一步是對是錯有瞬間的茫然,可神色漸漸恢復堅定。
她從未有過歧視男性的心理,在孩子姓氏這件事上於她自己來說看得並沒有那麼重要,名字在她眼裡只不過是個符號,比如她姓常,這麼久以來被人忘了,她也從未刻意提醒。
但對姓氏即祭祀神即種族看得比生命還要重要的族人們顯然與她的想法迥然不同。
長老們爭吵不休,常慧慧沉默不語,漸漸的,他們的爭執聲小了下來。
常慧慧見他們爭得差不多了,慢慢說道:「各位長老,我們部落是個多姓氏的部落,正因為多姓氏,炎族才能得到多個祭祀神的保佑,大家的生活才會越來越富裕。可是,如果我們還按照現今的姓氏延續制度,族裡有些姓氏會慢慢減少,直到消失,那麼保護我們的祭祀神也會越來越少。」
大家不解,不知道為什麼會出現姓氏消失的事,但常慧慧所說的部落的祭祀神即保護神減少的話卻引來長老們和族人們的恐慌。
「酋長,你能,說得明白點嗎?」霍虛向下望望,提出大家共同有的疑惑。
不僅大廳裡,大廳外面的族人也開始竊竊私語,阿飛搶奪女兒這件事實在轟動,而常慧慧在長老會上發脾氣削減長老權力的事在部落迅速傳開,大廳外面站滿了人,前面的人就把常慧慧的話傳給後面的人聽。
大廳裡面的人只聽到一片嗡嗡如大群蚊子飛來一般的聲音,不久,又有小孩兒們放學的號角聲響起——已到中午了,大廳裡的長老會讓族人們津津樂道,竟然都忘了要吃午飯。(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