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園的大鐵門緊閉著,他敲了好幾下門,莊園裡面似乎都沒什麼動靜,就在他開始擔心起來的時候,裡面終於亮起了一盞燈。
過了幾分鐘,一個男人的聲音遠遠傳來:「誰啊!」這似乎是男僕巴倫德的聲音,張海諾大聲回答道:「是我,海諾.馮.芬肯施態因!」那個聲音沉寂了好一會兒,才伴著一個女人的尖叫聲重新響起:「男爵大人,真的是您嗎?」「是我!」張海諾只得站在鐵門外喊了一嗓子。
半分鐘之後,巴倫德提著燈盞跑出來開門,女僕拉瑪則緊緊跟在後面,唯獨不見管家哈斯汀。
「男爵大人,您……您終於回來了,這真是太好了!」「我沒事,只是在執行任務的時候碰上了一些麻煩!」張海諾隨口找了個理由搪塞到。
鐵門開啟之後,他朝房子那邊望了一眼,卻依然沒有看到哈斯汀,當然,也沒有那個讓他魂牽夢繞的身影。
「哈斯汀呢?」張海諾迫不及待的問。
「哈斯汀他……他……」拉瑪哽咽道,「他恐怕快不行了!」「在哪?」張海諾急切的問道。
「在他自己的房間裡!」巴倫德連忙提著燈盞在前面引路,一邊解釋道:「自從收到您從土耳其寄來的信,哈斯汀每個月都在按照上面的地址給那些人送生活費!城裡亂得很,沒辦法匯錢,哈斯汀只好讓我跑一些地方,他自己跑另外一些。
這樣忙碌了一個冬天,他就病倒了!」張海諾心中大驚,他不由得加快了腳步,不一會兒,他們就來到了哈斯汀位於一樓的房間。
這個佈置古樸而簡單的房間裡點著一盞小蠟燭,那微弱而不穩定的不禁讓人聯想起「風燭殘年」這個詞,房間裡瀰漫著一股非常特別的氣息,哈斯汀此時正躺在他那鬆軟的大**。
「哈斯汀……」張海諾快步來到床頭,接著燭光,他看到的是一張蒼老且沒有血色的臉。
聽到主人的聲音,忠實的哈斯汀勉強睜開眼睛,在看到張海諾的那一刻,他那無神的雙目忽然精光一閃,乾枯而冰冷的雙手緊緊抓住張海諾的衣袖,掙扎著說道:「男爵大人……真的是您嗎?您……您回來了!」「是我,是我,我回來了!」張海諾素來自以為是個感情堅強的人,但是在這一刻,他的眼淚毫無阻礙的湧出眼眶。
看到一個病重的老人忽然作出這樣的舉動,他心裡已經無可奈何的預感到了即將發生的事情,雖說來到這個時代後和哈斯汀相處的時間加起來還不超過2個月,但他的忠誠讓自己感受到了一份從未有過的感覺——在自己的那個時代,父母、兄弟以及愛人之外,沒有誰會不計報酬、毫無怨言的為自己做任何事情。
「噢,太好了!男爵大人!」哈斯汀吃力的微微仰起身子,一旁的拉瑪趕緊拿起枕頭墊在他身下,沉重的喘了幾口氣之後,他說話也順暢了一些。
「男爵大人……報紙上的陣亡名單裡登出了……登出了你的名字,我不相信,後來你寫了信回來,還讓人帶了金幣給我們,我就知道……您一定沒事的,這太好了!」「沒事的,哈斯汀,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嗎?」張海諾此刻已經沒有那麼多心事去想其他東西,他伸出右手輕撫著哈斯汀那老樹皮一般的額頭,才一年多時間不見,這位六十多歲的管家蒼老了許多。
「拉瑪,你們請過醫生了嗎?」張海諾扭頭問自己的女僕。
「請過了,醫生說哈斯汀操勞過度,又受了風寒,加上年紀本來就大了,所以……」拉瑪一邊哽咽一邊說話,到最後一句已經泣不成聲了。
「我沒什麼,男爵大人……您不用擔心!」哈斯汀抽回自己的左手,慢慢從枕頭下面摸出兩張皺巴巴的紙。
「男爵大人,這是您寫回來的信,上面的地址……我已經按照您的吩咐按月送去生活費,上面有兩家人已經……已經搬走了,沒辦法……」當張海諾從他那顫抖的手裡接過兩張信紙時,忽然覺得它們是那樣的沉重。
自己從前一直把哈斯汀當作一個值得信賴的管家,甚至覺得他不是親人卻甚是親人,可唯獨忽略了他原本就已年邁的事實。
現在想起來,內心一陣愧疚。
「還有安娜小姐……您說的那位安娜小姐……」哈斯汀費力的喘著氣,歇息了片刻,又接著用他那虛弱而沙啞的喉嚨說道:「她一直沒來……沒來!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男爵大人,很抱歉!」「不,這不是你的錯!」又一行熱淚湧出眼眶,它們猶如母親溫柔的手在輕拂自己的臉龐,男兒有淚不輕彈,這個場景映出的正是這個年輕人在內心——如果把感情當作自己的弱點,張海諾不得不承認,自己無論多麼努力的抵抗也無濟於事。
「男爵大人……你讓人帶回來的金子,還有家裡的賬簿和財物,我已經請巴倫德代為保管了,他是個誠實的人,值得信賴……」張海諾不住的點頭,雙手緊緊抓住哈斯汀的右手,那支刻滿歲月痕跡的手,在最後一次收力之後,不再對外界有任何反應。
********哈斯汀的葬禮,在三天後舉行,張海諾將他葬在距離老芬肯施態因的墳墓很近的地方,他相信,哈斯汀對此一定會很高興,因為他身上,蓋著一面芬肯施態因家族的旗幟,這在過去是隻有芬肯施態因家族直系成員才能享受到的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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