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行州昨日先詹司柏一步回京,在路上一眼看到那四人便覺不對。
他試探問了一句,沒想到其中一人當即出箭。
那箭法高超,若非是他心有所防,只怕已被射於馬下。
他說完那三人,見國公爺沉默不言語,又回稟了另一餘黨的情況。
「是個瘦弱男人,闖進那綢緞鋪便不見了。但這人就像蒸發了一樣,屬下讓人來回查驗了幾遍,竟都沒有那人蹤跡。」
穆行州說著,面露愧色。
兩邊都沒有明確進展,唯一慶幸的是,因為詹司柏下令及時,城門封閉,這四人都還在京中。
穆行州不敢多看詹司柏的臉色,後者抿著嘴默默握了握手邊的茶盅,不知在思量什麼。
「繼續搜,儘量活捉。」
「是。」
穆行州剛要走,周嬤嬤便到了。
周嬤嬤跟他行禮,穆行州問了一句,「嬤嬤一早尋五爺?」
周嬤嬤說是,笑著同穆行州道,「五爺今日要納妾了。」
話音落地,穆行州訝然挑眉。
「老奴可是奉夫人的命前來,請五爺過去喝妾室茶的。」
穆行州愣了一下,轉而又說了道喜的話。
「恭喜五爺納了妾室,恭喜夫人得償所願了。」
穆行州走了,周嬤嬤請了詹司柏過去。
詹司柏聽了皺眉,不欲去。
周嬤嬤連忙勸道,「夫人的意思,總要給個名分的。至於那韓氏的事情,五爺一概不用操心,自有夫人呢。」
......
正院。
小丫鬟給院子換了嬌豔的各色菊花,院中平添喜慶之氣。
詹司柏過去,宴夫人便到門前來迎了他。
「五爺來了。人都已到了。」
詹司柏這才瞧見了跟在宴夫人身後的俞姝。
只看了一眼就收了目光,他同宴夫人一道,落座在了上首。
俞姝什麼都看不見,乾脆垂著眼簾。
周嬤嬤說了兩句喜慶話,便讓丫鬟苗萍端了茶來。
俞姝當先需要給那五爺敬茶。
她辨著聲音摸到了苗萍端來的茶。
不想,這茶竟然是剛燒好的沸水。
俞姝指尖被燙,差點打翻了托盤。
與此同時,兩束嚴厲目光從那五爺的方向落了過來。
俞姝抿著嘴低了低頭。
宴夫人立刻給周嬤嬤使了眼色,周嬤嬤打了圓場。
「咱們韓姨娘眼睛不好,苗萍你這丫鬟怎麼不知幫著些?」
苗萍委屈地低了頭,「是奴婢的不是了。」
周嬤嬤親自扶著俞姝,端了茶碗到了五爺臉前。
俞姝在那五爺腳下跪了下去。
昨日摔破的膝蓋今早腫的厲害,如此跪下發疼鑽心。
男人居高臨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俞姝絲毫不敢怠慢,在周嬤嬤地指導下開了口。
「婢妾......給五爺敬茶。」
她嗓音溫淡,又有些不易察覺的涼。
她端了茶遞到她臉前,詹司柏這才看見,自己這盲妾手上包了一層紗布,不知是不是熱茶盅燙得,隱隱露出了血色。
他接了茶盅。
「姓什麼?」
「婢妾韓氏。」她回答。
他沒繼續問,也沒有再多說什麼,撩了一下茶葉便放去了一旁。
他沒話,俞姝暗暗鬆了口氣,從他身前離開給宴夫人敬茶。
宴夫人微笑著點頭,褪了一隻金鑲玉的鐲子給她。
「日後,記得好生服侍五爺,早日替五爺開枝散葉。」
開枝散葉......
俞姝的眼簾垂的更低了,叩頭行禮。
卻在這時,聽那五爺再次開了口。
「韓氏。」
俞姝身姿微僵,聽他道。
「你既進了詹府的門,便要守詹府的規矩。往後謹記尊卑,不可逾越,敬重夫人。」
他的聲音低沉毫無溫和之色。
與聲音同時來的,還有兩束來自他的目光。
俞姝在那沉沉壓過來的目光中,暗暗抿緊了唇。
她俯身叩頭,「婢妾記住了。」
廳裡一時有些低壓之氣。
宴夫人笑著,親自打了圓場。
她叫了俞姝,「你不必怕,國公府只是規矩重些。只要你謹言慎行,五爺自不會苛待了你。」
男人沒有在這話裡說什麼。
俞姝應了下來,由周嬤嬤扶著,退到了一邊。
宴夫人和那五爺夫妻說話,無非說了幾件定國公府的內外事宜。
宴夫人說話溫軟,氣氛和緩不少。
正巧有府裡管事嬤嬤送了下面供上來的藥材名目,又將此事說了起來。
俞姝被忘在了一旁,她倒是低聲問了周嬤嬤一個問題。
「嬤嬤,我剛進府不懂規矩,不知去哪熬一碗避子湯來。」
她的聲音不大,但恰巧此時廳裡的話頭一歇,靜了下來。
她話音落地,在座眾人皆看住了她。
詹司柏眉頭當即皺緊了幾分。
周嬤嬤輕輕拍了拍她,「姨娘說什麼呢?」
俞姝感受到了眾人的目光,意識到自己這話恐怕不妥。
她不得不解釋,「婢妾的意思是,嫡長為尊,婢妾不敢逾越。」
她從前得知,詹五爺同宴夫人夫妻情深還在於,兩人成親多年,無子嗣也無小妾。
俞姝不知道自己怎麼就成了這個礙事的妾,但她還真替那男人生孩子嗎?
若說她先前的話語,似乎還有可能透著妾室向正室炫耀的意思。
但她後面的態度,確實是規矩而疑慮的。
這卻更令人驚訝了。
規矩是如此,但哪個做妾室的,不想先一步生子爭得夫君的看重與偏寵?
詹司柏這才上下打量了她。
昨日房中只有孤燈一盞,今日他才看清她眉目清秀娟麗,但雙失了明的眼睛,清透卻凝不住光,眸光零碎散落著。
她今日穿了一件海棠紅的暗花褙子,仍不怎麼合身,纖瘦的身子撐不起來。
念頭掠過,詹司柏不由地想起昨晚,手掌握在她腰間之時。
彼時,他手下微涼,如那窗外夜雨一般,而她腰間溫軟。
他握上去,冷與熱接觸的一瞬,她溫軟細柔的腰,在他手下止不住輕輕發顫。
詹司柏默了默,從她身上收回了目光。
俞姝解釋之後便靜默等待著。
宴夫人在她的問題中,微微笑了一聲。
「納你進府,便是替五爺開枝散葉的用途。避子湯一碗都不必飲。」
話說到尾處,俞姝竟聽出些寥落的意味。
這話卻讓俞姝心頭一咯噔。
所以,這定國公與宴夫人雖然情深,卻子嗣艱難。
兩人沒有辦法才出此下策,讓她這個妾室來生子,是嗎?
俞姝如遇晴天霹靂,愣愣站在原地,一時忘了回應。
倒是詹司柏又從她身上掃了一眼過去。
他起了身,吩咐了一句,「京中昨日潛入了不明賊人,還需清剿,近日府里人無故不許外出。」
他說完就走了,宴夫人吩咐周嬤嬤等人傳了五爺的訊息下去。
俞姝嘴裡發苦的厲害。
沒有避子湯,難道還真讓她給他開枝散葉嗎?
他要抓捕她哥哥,還讓她給他生子......這都是什麼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