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卻笑了,搖著頭說,「不可。」
丫鬟這才意識到了她的處境,不敢說話了,捧了她微微發青的手替她搓暖。
主僕二人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夜裡,也讓房中人聽得一清二楚。
穆行州這才瞧見樹下還站著一人,是那位國公爺眼盲的韓姨娘。
他連忙欠身,「是屬下打擾國公爺了。」
詹司柏收了目光,沒有回應什麼,只是提醒穆行州接下來的搜捕要小心謹慎,不要麻痺大意放走了俞厲。
他吩咐完,穆行州下去了。
穆行州行至她身畔的時候,給她行了一禮。
她也回了禮。
只不過她行禮之後又繼續站在樹下,不像是被罰,倒像是在琢磨什麼一樣。
詹司柏叫了她。
「韓氏。」
她這才轉過了身來。
懸於頭頂的明月灑下清輝片片,掛在她眸光發散的眼睛裡,透著冷清。
她這模樣映進那五爺的眼睛裡,令他不免想起了她送金絲酥的那次。
從頭到尾,她都沒有和他說過一句話。
確實不像那些妾室一樣,對主君多少有些主動親近討好之意。
她半分沒有。
連榮管事都道,她是個規矩人......
詹司柏沉了口氣,「進來吧。」
姜蒲扶著她上了臺階退下了。
院中一時沒了人影,只剩下這一夫一妾。
詹司柏這才發現她身量不低,只是人頗為清瘦,腰間被風裹緊,顯出那盈盈一握來。
她始終垂著眼眸。
他轉身進了內室,她眼眸垂得更低了,跟從著他的腳步也走了進來。
他將腰間的玉帶解下放到了一旁,她聽見聲音便將褙子鬆了開來,自然而沉默。
至於她內心裡是期盼還是抗拒,在這動作和情緒裡,無從查知。
她俯身摸了一旁的繡墩,將衣服一件件穩妥放置上去。
詹司柏不由想到第一次,她的衣裳落到了另一邊,她尋不到了,只好蹲在地上摸索。
她沒有開口請他幫忙,哪怕是請他幫她看一眼......
今日的帷帳內有些冷清。
她安靜的躺著,他觸碰到她的時候,指尖感到涼意。
他用大掌握了她纖細的腰,連腰間都是涼的。
她不開口解釋,詹司柏自然也不會再提下午的事情。
何況眼下,氣也消了。
他把力道放緩了些,她眼中又起了水霧,但她這次閉起了眼睛,彷彿關起了門來一樣......
直到兩人都出了汗,才結束。
詹司柏穿衣時,瞧了她一眼,目光落到了她小腹上。
那處白皙細軟、仍舊平坦。
若她能擺好自己的位置,懷了他的子嗣順利誕下,他還是會以正經妾室之禮待她。
思慮的空檔,她已穿好了衣衫,而後終於開了口,跟他惜字如金地說了四個字。
「婢妾告退。」
她說完就走了,多的一個字都沒有,也沒有任何想要在此停留的意思。
男人微怔。
......
回去的路上,姜蒲塞了個手爐到俞姝手中。
俞姝謝了她,「今日幸虧你在。」
「照顧姨娘本就是奴婢的本分。」姜蒲道。
俞姝說也是也不是,「你從前在家,下面應該有弟弟妹妹吧?」
姜蒲道確實,「奴婢下面還有兩弟一妹。」
是了。若非是姐姐,怎麼能明明自己年歲不大,卻處處留意著旁人,照顧著旁人。
就像她兄長一樣,雖然是個粗心的武人,可俞姝從小到大,哥哥一直在旁護著她。
哪怕是上山為寇的混亂年月,她也從未受過山匪的騷擾。
而眼下,哥哥被困京城,全都是因為進京替她尋醫。
俞姝念及此,眼睛發酸了一時。
若是哥哥被抓,她自然不會苟且偷生在此。或許她可以趁那五爺不備,舍了自己將他也拉下來,給哥哥換一條生路......
俞姝沒再說什麼,在視野一片茫然中,腳步堅毅地離開。
*
京城,火光通明。
連日徵調的人手佈滿了京城的各個角落。
衛澤言在門口瞧了一眼,便道不好了,「他們很快就要搜到此處來了。」
話音落地,後門突然被拍響。
「裡面有人嗎?搜查!」
三人訝然對望一眼,沒想到,竟然從後門提前查過來了。
只轉瞬的工夫,後門已經被強行開啟。
這院落荒廢了一時,正是官兵重點搜查的地方,三人此時若是強行離去,只怕立刻就會引來大批官兵。
封林腿傷未愈,三人暗暗一合計,從側門溜到了院子裡,藏在了樹叢下。
官兵的火把將他們方才藏身的房屋照的透亮,很快在他們剛才停留的地方發現了什麼。
「這處有人停留,他們很可能剛走沒多久!」
話音落地,隔壁院子傳來聲響。
官兵們立刻招呼人,迅速離開圍上了隔壁發出動靜的院子。
躲在樹叢裡的俞厲三人,趁著官兵離開的當口,立刻撤離。
殺了兩個留守在這個院子的官兵,三人趁著沒被發現溜了出去。
然而三人雖然逃了,但藏身地也沒了。
若是再這麼被官兵搜捕下去,下次興許就沒這麼好的運氣了。
方才出事的院落附近,已經被官兵的火把完全照亮,三人躲在一棵樹後,正好聽見過去支援的一個將領的聲音。
「吩咐所有人,萬不可掉以輕心!那可是俞厲!」
話音落地,藏身在此的俞厲意外挑眉。
衛澤言也怔了一下。
「難怪這兩日搜捕官兵大增,原來是暴露了。」
封林問了一句,「那怎麼辦?這下詹五更不會輕易開城門了。」
俞厲禁不住一哼,「那當然。詹司柏豈會放過這機會?」
這話說完,方才那將領的聲音又遠遠傳了過來。
「國公爺有吩咐,若不能活捉,便就地殺死!」
俞厲聞言,險些冷笑出了聲。
「可笑我之前,竟還猶豫過,那詹五落我手裡當如何。果然如阿姝所問,這位國公爺可不會有一絲一毫地手軟。我還不如阿姝清醒。」
說到這,俞厲不免又想到了丟失的妹妹。
「那詹五會否發現阿姝的身份?」
衛澤言說應該不會,「將軍忘了,阿姝從前在營裡,也都是做男子裝扮,只道是將軍表弟。且她眼盲的事情,除了幾個看診的大夫,並沒什麼人曉得。他們如今不過確定了我們幾個的身份罷了。」
俞厲默默鬆了口氣。
「為今之計,還是儘快出京,只有我們出了京,才能再準備好一切,返回來尋阿姝。」
衛澤言說是,封林卻犯愁,「這京城如今守得如鐵桶一般,可怎麼出去?」
俞厲也皺眉。
衛澤言卻不這般惆悵。
「我打聽到一個訊息,若是訊息屬實,咱們可以這般......」
他把自己的辦法說了,俞厲聽了頻頻點頭。
「總不能再困於此,如論如何要從那詹司柏手下,闖出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