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姝抿了抿唇,依著那五爺的態度,多半又要罰她。
她正要在那五爺的目光中跪下,但膝蓋剛屈,就被人托住了手臂。
男人的嗓音帶著幾分遲來的溫和,在她發頂響起。
「與你無關,不必下跪。」
......
榮管事也被請了來。
他道去關外的人選是早先與夫人商議定好的,同韓姨娘一點關係都沒有。
「這婆子慣會胡亂猜測,老奴都沒同韓姨娘說過話。」
姚婆子徹底傻眼,她看看韓姨娘,又看了看苗萍。
「苗萍犯了錯處,韓姨娘真就沒罰她?也沒在暗處使絆子?!」
姚婆子也不知是問旁人,還是問兀自不信的自己。
俞姝是在不知怎麼說。
苗萍是犯了事,但她初來乍到,心中只念著兄長如何自己又當如何,哪有空理會那苗萍?
俞姝無話可說,輕輕嘆了口氣。
五爺聽見了她輕嘆得這聲氣,他冷哼一聲。
「姨娘不欲多事,你們卻妄加揣測,罪加一等。」
他沉聲發了話。
「姚婆子一家,夫人照家規處置。」
五爺甚少管後宅事物,宴夫人曉得他發了怒,直接道。
「照家規,姚婆子揣測主子,行事挑撥,重打二十板立刻發賣出去。其餘一干人等,同打二十板子攆去莊子。」
她說完,看了一眼五爺。
「五爺,這般可行?」
這懲罰不可謂不重。
但那五爺面無表情地點了頭。
大局已定,姚婆子驚恐至目眥盡裂,她欲大叫,卻被周嬤嬤帶人提前一步捂嘴,帶了下去。
苗萍臉色發白渾身發抖,終於忍不住暈死過去。
兩人都被弄了下去。
五爺端起茶盅飲了口茶。
廳裡靜悄悄的,宴夫人瞧了他一眼也飲了茶。
五爺在這時開了口。
他放下茶盅,同俞姝道,「定國公府是個有規有矩的地方,在僕從面前你就是主子,以後再有人犯事,該罰就罰,莫要手軟。」
俞姝明白,妾室是半個主子。
在姚婆子這樣的奴僕面前是主,在他五爺那樣的主子面前又是奴。
身份拿捏必得恰到好處才行。
「是。」俞姝應了他。
她應了,卻還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模樣。
不知怎麼,詹司柏莫名覺得自己這妾,彷彿真的不在乎這些,好像這國公府裡的所有事所有人都和她沒什麼關係。
包括他。
*
俞軍軍營,上下悽風苦雨。
俞厲昏迷多日,大夫們皆是嘆氣。
「若是將軍能熬過今夜,便能慢慢恢復,若是熬不過今夜......」
大夫沒說下去,所有人都知道了。
他們很多人,是追隨著俞厲入了袁王的反軍,若是俞厲沒了,他們這口心氣便散了一半。
虞城將軍最是義薄雲天,亂世如此,跟這樣的人,總比跟不把人命當命的人強。
衛澤言眼看著眾人如敗軍之將一般頹喪,站出來。
「將軍出生入死這麼多次,不過是定國公一支箭,就能把他送去黃泉?老天爺讓將軍能縱馬過河,就是讓他活下來,繼續領著咱們在這亂世裡前行的,可不是讓詹五一把箭將他送走的!」
衛澤言給眾人提了氣,封林也立時來了精神。
他從箭簍中抽出一箭,拉弓搭箭一氣呵成,朝著帳外大楊樹射了出去。
那箭破空而出,發出顫鳴,又在下一息,砰地一下沒入楊樹半截。
「天佑將軍!」
帳內外兵將聞聲亦齊齊開口。
「天佑將軍!」
「天佑將軍!」
......
這一夜,十足的漫長。
可天將明瞭,俞厲還是沒有清醒的跡象。
有大夫忍不住搖了頭。
封林紅了眼睛,恨不能把搖頭的大夫扭了頭了。
可若老天爺要收俞厲,誰也救不了。
封林眼眶發熱,衛澤言也鼻頭髮酸。
日頭一寸寸升起,俞厲生的希望一點點渺茫。
衛澤言仰著頭,攥緊了俞厲的手。
「你就算是不想想我們,總要想想你胞妹阿姝!」
他道,「我本想著,這次從京城回來,我便跟你提親,娶阿姝回家。但現在阿姝丟了,還在京城,說不定被詹五俘了,狠狠折磨她......她還等著咱們去救!」
衛澤言忍不住道,「俞厲,想想你妹妹!」
這話落了話音,日光已經完全漫進了帳中,甚至找到了俞厲緊閉的眼皮上。
衛澤言失望極了。
就在這時,那緊閉的眼睛微微一顫,突然睜開了來。
俞厲睜開了眼睛,又開了口。
「我小妹......阿姝......」
衛澤言和封林大喜。
大夫們連忙上前看診,「成了成了!將軍挺過來了!」
封林長出一氣,舉起手邊的弓,幾乎要舞弓慶祝。
衛澤言則笑出了聲來。
「阿姝還在京城,等著咱們去尋她!你醒了我就放心了,明日就啟程去京裡,將你的寶貝妹妹找回來!」
俞厲也虛弱地笑了笑。
「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