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道,「其實這金易名和我們家從前也有些姻親關係,只是北海一向不喜他,與他關係不好罷了。」
她說魏北海和離了的妻子楚氏,就是金易名的表妹。
楚氏名喚楚遠書,是魏北海從小指腹為婚的妻子。
但兩人性情不和,成親前魏北海就不想履行這樁婚約,但後來還是在一起了,可惜六年沒有子嗣,最後還是和離。
沈氏說起前兒媳,甚是可惜,「遠書那孩子性情算得柔順,從前與北海也是兩小無猜,後來不知怎麼,兩人常常吵鬧,北海脾氣比以前大了許多,最後還要鬧到休妻。」
沈氏說家裡不同意,「楚家從前與我家有提攜之恩,休妻就是撕破臉面了,但北海說什麼都不要她了,最後還是寫了和離書給她......那孩子也是命不好,父母早就沒了,跟著祖父母長大,我們怎麼好意思欺負人家?我現在心裡還過意不去。」
「那楚遠書和北海現在還有往來嗎?」
「自然是沒了。」沈氏道,「正因如此,我猜不明白,北海怎麼就跟遠書的表哥打起來了。」
她去問過魏北海,魏北海先說看那廝不順眼,後來金易名使了錢,讓衙門不放人,衙門審案的時候,北海就說是金易名賭錢,是因為偷了他們家的藥材,拿了當銀去賭錢。
但這事根本無法證實,他們家沒有發現有藥材丟失,而金易名也證明自己的藥材是從楚家得來的,根本不是偷的。
因著這個,金易名還狀告魏北海汙衊,衙門打了魏北海十杖,更不放人了。
俞姝聽了這些無法判斷什麼,就同沈氏約了明日去牢裡看看魏北海再說。
她辭了沈氏要走,沈氏要送她一程,道,「反正我要去西大街上的鋪子吩咐些事情,也算順路,姨娘替我們忙碌,應該送一送的。」
俞姝聞言便點了頭,到了西大街的時候,俞姝問起了沈氏家的鋪子。
「家裡不如從前了,也就剩三家藥材鋪維持生計。西大街這家生意還算不錯,但北海出事之後,老爺無心打理了,只好我來盯著些。」
俞姝瞧不見那家鋪子,聽沈氏形容,說是有兩間門面,原有五六個小夥計。
「前幾日有兩個夥計,家裡出事回去了,我正讓掌櫃招人,要懂藥材的、還要伶俐會辦事的,不那麼好找。」
俞姝暗暗想著,看來衛澤言之後派來的人,就是沈氏要找的人了。
海生藥材鋪和國公府關係複雜,也許五爺不待見,但若是查他們家有奸細內應,估計也不會。
俞姝暗覺衛澤言這個地方選得還不錯。
可又聽沈氏說了一句,「要不是生意還算可以,我家老爺可能就思量著把鋪子盤了。」
「這是為何?」俞姝問。
沈氏指了指一旁的酒樓,「這酒樓生意蒸蒸日上,日日想把我們家這兩間門面也盤過去,擴大門頭。還給我家老爺開了個好價錢呢,不過老爺沒答應。」
俞姝鬆了口氣。
若是答應了,回頭衛澤言派人過來找不到地方,她也就與人無從聯絡了。
海生藥材鋪眼下是她緊要的訊息通道。
至少在她走之前,她只盼著這店生意興隆,穩穩當當。
俞姝又跟沈氏說了兩句閒話,回了國公府。
周嬤嬤已在淺雨汀等著她了,上下打量了她。
「姨娘這身衣裳還成,就穿這身去冷武閣吧。」
「冷武閣?」那可不是尋常後院中人能去的地方。
不過周嬤嬤把提盒塞進了她手裡。
「這是雞湯,五爺這些日也夠累了,姨娘去看看五爺,與五爺說說老夫人派遣的事,也要讓五爺曉得不是?」
她說著,見這位韓姨娘性子跟井裡打上來的水似得,冰冰冷冷,又小聲教他如何同五爺溫言軟語。
「......哪個男人不喜歡妻妾柔順體貼,姨娘說是不是?」
俞姝說是,暗暗哼笑。
但話又說回來,她被困於此處,是該跟那五爺處好關係。
好歹多聽取些有用的訊息。
這麼想著,俞姝就提了雞湯過了竹橋。
她不禁想起之前做的關於冷武閣密牢的夢,握著提盒的手緊了緊。
但侍衛將她攔在了橋上。
......
冷武閣。
侍衛過來回稟,報給了文澤。
文澤聽得一愣,接著忍不住目露興奮。
「真是韓姨娘帶著雞湯來了?我這就去報給五爺!」
他興沖沖地幾乎是跑進了書房裡,進到書房,被男人一個不悅的眼神看過來,才曉得自己沒規矩了。
他連忙往後退了兩步,但詹五爺瞧見了他臉上來不及收起的喜意。
「什麼事?」
文澤仰臉笑了起來。
「五爺,韓姨娘來了。」
男人一愣,房中多日以來混雜的酒香與墨香瞬間濃重了幾分。
文澤輕聲補充道,「姨娘親自提著雞湯過來的,五爺要見嗎?」
他說著,忽然想起韓姨娘之前是被五爺禁足了的,連忙解釋,「昨日老夫人讓李嬤嬤訓斥了韓姨娘,又讓大夫給姨娘看了膝蓋,眼下已經解了姨娘的禁。」
文澤好一番暗示加上明示,那五爺聽在耳中,有一瞬間,一顆心跟著文澤的話與笑意快跳了兩下。
他忍不住向外看去,但窗子關著,隔著牆與樹,他什麼都看不到。
文澤在這時道了句,「五爺,外面風正清爽,您上朝回來之後,都一天沒出門了。出去吹吹風吧。」
男人被小廝連番勸著,出了門去。
隔著光禿的枝椏,他瞧見了橋上的人。
她今日穿了藕色小襖並牙白色繡花馬面裙,人站在竹橋上,被風吹得衣襬飄飛,眼上蒙著的絲帶輕輕抽打在肩頭。
男人只覺自己心口收緊了幾分。
但下一息,他意識到了什麼。
他以為幾天過去,他對她已經不會再似之前一般在意。
可好像,並不是這麼回事,她還是會讓他情緒波動......
心口越發收縮,他立時轉了身,「讓她回去,不見。」
文澤訝然,「爺......」
男人已經轉了身往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