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還有旁人在,俞姝也沒再多問什麼,她找了個地方坐了,過了一會,叫了薛薇,「你去問問楚娘子有沒有手爐,幫我燒一個來。」
薛薇連忙去了,風大,後院不多時就沒了人。
她暗暗聽著搗藥的聲音,正想著怎麼跟此人問上兩句話,沒想到他已經當先走了過來。
「天冷,您要喝茶暖暖身子嗎?」他說可以幫她沏茶來,「信陽毛尖成嗎?」
俞姝聽得心下一跳,她說不要,「碧螺春吧。」
「那也成。您喜歡喝碧螺春?」
俞姝說也不是,「若有明前龍井就再好不過了。」
話音落地,新夥計笑了起來,他沒急著去沏茶,壓低了聲音。
「姑娘安好,小的是衛軍師派過來協助姑娘的人,喚我姚北即可。姑娘但有差使,小的盡全力配合!」
俞姝沒喝到熱茶,可心裡卻一下子熱了起來。
等了這麼多天,人終於到了!
俞姝問了他一些問題,得知姚北是衛澤言之前安插在保定的人,前些日得令進了京城。
「軍師的意思是協助姑娘出逃,只是小的才剛進京,四處還不熟絡,姑娘若是不急,可否寬限些日子?」
俞姝曉得厲害,讓他不用著急,「京城鎮守極嚴,先站穩腳跟再說。」
姚北聞言連連道好,「姑娘不急就行,京城裡雖然有不少袁王的人手,但軍師說姑娘回家的事情,還是咱們自己人來辦比較妥帖,所以讓小的聯絡咱們虞城自己的人。」
俞姝一聽便覺得這般最好。
袁王的人牽扯複雜,通過袁王的人離開,事後指不定還要有旁的事情,牽連了哥哥就不好了。
而且她之前也聽衛澤言提起過,京城有安插的人手,但甚少動用過。
她低聲問了問,「能聯絡上嗎?」
姚北告訴她有幾人已經聯絡上了。
「還有一個喚作黑山的人,小的尚未能同他取得聯絡。軍師特特提起過,說與黑山聯絡一定要謹慎,約莫黑山那邊也不會輕易現身。不過軍師特地叮囑還是要聯絡上此人,緊要時候可以互通有無。」
俞姝點了點頭,看來這個黑山,是虞城安插在京城裡的一個頗深的人了。
衛澤言除了是軍師,手上也管著虞城的情報,他都說要謹慎聯絡的人,可見不是一般的人。
俞姝暗覺心安,不免又想到了近來袁王動作頻繁的事情,她要能從那五爺處得到些關於袁王的訊息,關鍵的時候告知哥哥,倒也不失為一個絕佳的應對。
但還有一樁事,她必須得做。
她將袖中的皺皺巴巴的紙拿了出來。
「幫我配副藥,做香囊的用途。」
姚北確實是個懂藥的人,一看就明白了。
俞姝不想耽擱,就徑直帶著姚北去尋了楚遠書,道是劉大夫開的治眼的藥,「我看旁人都忙著,就讓新夥計幫著配了吧。」
楚遠書本想讓掌櫃親自來,俞姝三言兩語推了,很快姚北就幫她配好,碾成半碎狀,裝進了佩囊裡。
俞姝握緊那避孕香囊,系在了腰間。
姚北十分有眼力,見狀低聲道,「這藥小的給姑娘多備幾個,時常更換,藥效更好。」
這話令俞姝心下大安,有了自己的人手在身邊,確實是不一樣。
不過她也提醒姚北,「以後在京城,叫我韓姨娘吧。」
「姨娘說的是,小的記下來。」
姚北離了去,俞姝又跟楚遠書說了些話,見時候不早了,便準備離開。
來了京城這麼多日,總算和自己的人接上頭了。
俞姝長出了口氣,不知是不是這個原因,在門前上馬車的時候,總覺得有人看過來似得。
她瞧不見,低聲問了薛薇一句,但薛薇說沒有,「沒瞧見什麼人在看咱們呀?」
俞姝只是個感覺罷了,心道約莫是自己太過緊張,當下也沒有追究,一路回了定國公府。
*
京畿大營。
穆行州覺得不對勁。
五爺從前來大營集訓官兵,從不數著日子來,今次不知怎麼,這明明沒來幾天,便反覆問了他,「今日是離京第幾天了?為何今次集訓如此慢,能不能快些?」
穆行州心道,這還不快嗎?他已經三天都沒睡個正覺了。
第四天一早,沒等五爺問話,他就頂著兩隻黑眼圈道,「五爺要不回京城吧,屬下帶人在大營慢慢練兵就是......」
他想知道,五爺不困嗎?
但五爺精神尚好,在聽了他的話後,認真思量了一下。
「也可。」
穆行州立刻覺得渾身一鬆,「那五爺什麼時候回京?」
五爺立刻就想走,但仔細想了想,又嘆氣搖頭,「明日再走吧。」
穆行州:......有區別嗎?
五爺這才發現穆行州神態疲憊,眼圈如同被煙燻一樣;又見集訓的將士們一個個也是一副睡不醒的樣子,這才意識到了什麼,下令休整半日。
他倒是並不睏倦,合衣躺在榻上,完全睡不著,真的想似穆行州所言那樣,立刻返回京城。
但......這樣不好。
他輾轉反側,最後乾脆起來理事,文澤過來跟他稟了一事。
「五爺,林統領家有喜事了,林統領的太太生了一對龍鳳胎。」
「林驍家中添了一對龍鳳胎?」五爺驚訝笑了起來,「確實是喜事,讓榮管事備一份厚禮。」
文澤應了,立時去了。
冷武閣是自老國公爺時建立而起,彼時的統領是林驍父親,如今國公府到了詹五爺手裡,冷武閣也由林父交給了林驍統管。
冷武閣是定國公府戰時對外理事之地,堪比兵部,一分一毫都不能有差錯。
五爺當然也十分看重林驍,備上喜禮是應該的,但他不由地就想起了淺雨汀的那個人。
那日的溫存重現眼前......
男人心下動了動,不知她何時才能有孕,若她有了喜訊,她也一定是歡喜的吧?
這麼一想,他又想回京了。
他捏了眉心,讓自己收攏思緒繼續理事,但八百里加急的訊息,突然從虞城飛奔而來。
「國公爺,偷襲虞城失敗!將軍懷疑有內應!」
......
偷襲失敗,不管是襄王的人還是朝廷派去的兵,都被俞厲盡數俘虜。
俞厲並未殺人,卻將俘虜弄回城中,可見是在盡情嘲笑此次來偷襲虞城的兩路兵馬。
定國公詹五爺一時再沒了旁的心思,臉色發沉,當天就帶著穆行州返回了京城,沒有回府,直奔冷武閣而去。
林驍聞訊急忙趕來,一眼看見五爺臉色,便曉得出了大事。
穆行州低聲告訴他前方的戰況,「......偷襲虞城失敗了,前線的將軍傳信回來,道是出了內應。」
這話一齣,林驍訝然,去問上首的男人。
「五爺覺得,是從何處走漏了風聲?」
朝廷這一次派遣的偷襲部隊,都是臨時調配,不到襄王動手,他們自己的人,也沒有幾個知道即將偷襲一事。
這樣一來,自冷武閣點將之後,提前得知訊息的人兩隻手就能數過來。
這些人都是五爺心腹,秘密行軍不是一次兩次了,之前都沒有問題,這次怎麼就出了差錯?
詹五爺沒有回應,反而問了穆行州,「之前靈螺寺一事,你懷疑有內應,後續如何?」
「回五爺,沒查到。」穆行州道,「當時也只是屬下一個猜測,興許是那夥賊人聽到了風吹草動,這才迅速撤離了。」
他這麼說了,又道,「這次會不會也是弄錯了的?可能只是襄王那邊走漏了風聲,他們設埋伏是為了對付襄軍,沒想到我們的人上去,中了埋伏。」
林驍素來謹慎,不這麼認為。
「你先前不是說,他們對付襄軍的時候沒用火/箭,待到我們的人現身了,才放了火/箭嗎?可見知道後面還有人等著偷襲。」
穆行州聽得一愣,「這倒是......但是,他們明知道襄軍和朝廷的兵馬,要來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為何不在城外早早埋伏上,一路擊殺,那咱們的人只會損失更加慘烈。」
換句話說,俞厲知道有人要來偷襲,卻沒有用最明顯有力的方式反殺。
林驍沒能回答上來這個問題。
上首半晌沒說話的五爺,在這時開了口。
「有兩種可能。要麼,訊息來得晚,不曾來得及佈置人馬潛伏;要麼,不想旗幟鮮明地讓我們知道朝廷兵中有內應,想要掩護此人。」
他說到此處頓了頓。
「若是這般,此人有可能對他們來說很重要,而且潛藏頗深。」
在這話裡,穆行州和林驍皆摒了氣息。
不管是哪種可能,他們之間必然出了內應。
臉色越發陰沉的五爺,只說了一個字。
「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