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眾人還在笑話他,有太太還同宋氏道,「你可真是個好性,碰上這般不解風情的夫君,也不生氣的......」
眾人笑鬧了一番,孩子洗三結束,宴夫人就道乏了,俞姝便也跟著回了。
五爺當天去了兵部衙門,到了深夜才回,翌日也在冷武閣沒回後宅。
俞姝正想著他這般忙碌,看來是有事,有心想探一探,又不好直接開口,便讓姜蒲尋了周嬤嬤,問要不要給五爺送雞湯過去。
周嬤嬤見狀連忙道好,一副老懷甚慰的表情,笑道,「這就對了!姨娘可算開竅了!」
開竅的姨娘便帶著她的雞湯,又去了冷武閣。
之前她總被攔在竹橋上,今次也不例外,但守門的侍衛猶豫了一番,還是給五爺稟了一聲。
等侍衛回來,便連番給俞姝道歉,「讓姨娘受凍了,五爺請姨娘快快過去!」
俞姝心下大定,第一次邁進了冷武閣的門。
侍衛一路引著她往裡面走,五爺在冷武閣的書房有個單獨的院落。
俞姝一路往裡面走,隱隱聽見一些奇怪的聲音,她腳步微頓,問了侍衛,「是有什麼聲音?」
她耳朵比常人敏銳,侍衛怔了半天才明白過來。
「姨娘腳下是冷武閣密牢,約莫在審訊。」他道,「姨娘別怕,咱們很快就走過這一段了。」
俞姝察覺扶著自己的姜蒲,手下緊了緊。
俞姝暗暗深吸一口氣,這冷武閣,她也算是踏進來了。
......
她剛到院子門口,就聽見了男人的聲音,「冷不冷?快些進屋裡來。」
他來迎了她,用披風裹了她進了房中。
房中竟然沒燒地龍,冷肅的氣息撲面而來。
男人解釋說房中冷些,人反而精神好,若是太暖了,多半要昏睡。
「從前老國公爺就是這般,我隨著老國公爺久了,也習慣了。」
俞姝聽了,不免佩服詹家的規矩。
只是她更想看看這冷武閣書房的樣子,看看這朝廷的重地到底都有些什麼。
可惜她一點也看不見,只能感應些許窗外的天光罷了。
五爺將她團在厚厚的披風裡,倒了碗雞湯給她,「喝兩口暖暖身子。」
他將碗塞進她手裡,一邊給自己也盛了一碗,一邊叫了文澤過來,「給姨娘燒了手爐過來。」
文澤小跑著去了,回來的時候,正好遇到林驍和穆行州聯袂而來。
穆行州問文澤,「咦?五爺還有需要手爐的一日?」
文澤解釋,「是五爺吩咐奴才,給韓姨娘燒的手爐。韓姨娘過來了,就在書房裡。」
穆行州訝然,林驍皺了皺眉。
文澤進去回稟,倒是那兩位過來了,俞姝聽了便從五爺懷裡站了起來。
她論理當然要離開,但這麼好的機會,她也想聽上兩耳朵。
可五爺氣息微沉,明顯知道那兩人聯袂而來是有要事,便叫了她。
「阿姝回淺雨汀吧,我還有些事。」
他說完,就讓文澤給了她手爐,又幫她繫了披風,喚了姜蒲過來送她回去。
穆行州和林驍跟她行禮,俞姝見他們如此謹慎,自然也不好多言。
她雖然進了冷武閣,但要想在這位五爺身邊立住,聽到許多緊要的訊息,還得再徹底去了五爺對內對外的防備。
談何容易......
俞姝暗暗嘆氣,好在眼下袁王和朝廷還算相安,而她這邊剛聯絡上姚北,潛藏的黑山還沒聯絡上,過些時候再說吧。
她回了淺雨汀。
冷武閣書房裡,她帶來的些許暖意又融進了寒冬裡,消失無影了。
詹五爺今日早上見了兵部尚書陳元理。
陳元理在查這次用的將領,誰人有可能洩露訊息,只不過目前還沒有發現有問題的人。
將領沒問題,就看傳信的人和冷武閣的侍衛,是不是出了內奸。
但穆行州和林驍均搖頭,「沒有可疑之人。」
五爺的臉色不免沉了下去。
密令從冷武閣點將,到出兵偷襲,所涉及的無外乎這幾個關節,怎麼就找不到呢?
穆行州還是認為有可能是襄王的兵連累了他們,但林驍問了他一樁事。
「五爺下令冷武閣點將之前,是不是先在深水軒同你說起了此事?」
「是啊。」穆行州說完就跳了起來,「你還懷疑我是內應不成?!」
林驍連道不是,「我是說,當時深水軒都有什麼人,訊息會不會是從內宅傳出去的?」
穆行州被林驍的懷疑嚇了一頭汗,他搖頭說沒什麼人,「就還是那些人,只是那天好像韓姨娘也在。」
他說完,見五爺皺了眉,立刻就道與韓姨娘無關,「我同五爺在書房說話,姨娘在正房,不相關。」
可林驍卻沒有繞開這個話題。
他略作沉吟,開口道,「府中近一年都沒有進新人,除了......韓姨娘。」
這話一齣,整個冷武閣書房的氣氛都壓了下去。
穆行州比他懷疑自己還驚訝,「你懷疑韓姨娘?但韓姨娘是真的眼盲,她怎麼能當內應?而且韓姨娘誰都不認識,她又跟誰聯絡呢?」
穆行州問了一堆,林驍回答了他最後一問。
「我看到韓姨娘前些日去了海生藥材鋪。」
穆行州可就笑了,「海生藥材鋪是魏家的藥鋪......不可能。」
但林驍搖頭。
「就因為是魏家,才不容易被想到。韓姨娘也是一樣的道理,正因為是盲女,才很易被忽視。」
就像以她的身份在京城並不會引人注目一樣。
林驍說完,不去理會穆行州的張口結舌,抬頭看向了上首的定國公詹五爺。
五爺並不以為意,搖了搖頭。
「前幾日韓姨娘去魏家的藥鋪,是同我說了,我親自送她過去的。」
穆行州大鬆一口氣,「我就說,韓姨娘人很好,怎麼可能?別多心了......」
可他話沒說完,見林驍正了身子,突然跟五爺正經行了一禮。
書房氣氛一凝。
五爺臉色微沉,「你想說什麼?」
「五爺,恕屬下直言,五爺待韓姨娘著實太過上心了些。」
他說到此處微頓,沒有去看五爺的神色,低頭繼續說起來。
「五爺同韓姨娘這般,言語之間難免疏漏。屬下這些年查辦細作,不少都是不易被人注意的後宅女眷,情形與韓姨娘頗為相像。況且,韓姨娘當時確實在深水軒,而韓姨娘目盲但耳朵聰靈,不無可能聽到書房裡的言談。」
他沉了口氣,「屬下以為,五爺不該因為寵愛韓姨娘,便失了偏頗。」
這話說完,書房彷彿在瞬間結了一層厚厚的冰。
穆行州張口結舌地看著林驍,又在下一息,看向了上首的五爺。
五爺的臉色難看極了,他只看去一眼,就好像要被寒冰凍住一般。
林驍仍保持著深躬行禮的姿勢,但這姿態更令書房冰凍異常。
五爺看著林驍,半晌,嗓音發沉的開了口。
「那你以為,應該如何?」
林驍慢慢抬起頭來。
「五爺可放出訊息,在此之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二次偷襲虞城,且看韓姨娘會不會按捺不住行動,就一清二楚了。」
五爺半晌無言,冷肅之氣在房中如魂魄般飄蕩,而後他站了起來。
「那就按你說的辦吧,」他微頓,轉頭看向林驍,「只不過,不必只盯著韓姨娘,把訊息都放出去,看到底是誰有動靜。」
他起身向外走去,重而沉的腳步令人發慌。
「韓姨娘這邊,我親自來辦。」
男人抬腳走出了房門,穆行州看著那身影,莫名不敢去想,萬一內應真的是韓姨娘,五爺該是怎樣的心情?
他打了個寒噤,又看向林驍。
「你可真行啊......」
林驍肅著一張臉,「五爺身份特殊,本不應該過於沉溺女色。」
他說完,也起身出了門去。
房中一時只剩下發怔的穆行州,和滿室黑雲壓城般的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