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穆行州還是怕的不行,又連番給五爺打眼色,可五爺只垂著眼簾看著韓姨娘,他看不到五爺的情緒,反而被五爺道了句。
「你回吧,囑咐你的事莫忘了。」
穆行州只能走了,詹五爺看了看懷裡的人。
她今日穿了鑲白兔毛的杏色方領比甲,簪了玉蘭紋白玉簪,半垂著頭的模樣一如既往地冷清中帶了些許柔和。
可他心頭卻似結了冰一般,泛涼的厲害。
......
晚間,穆行州又來了一回,勸他把韓姨娘送回淺雨汀密切監視起來。
他極淡地笑了笑,揮手讓穆行州走了。
若是她要動手殺他,恐怕早就動手了。
日日肌膚/相親的人,他從未提防過一分一毫,她想殺他,還不容易嗎?
男人心頭緊縮到呼吸艱難,但當天晚上,他還是將她留在了深水軒。
他說不清是為了什麼,也許只是為了......這可能是最後一次。
冬日的夜,寒風在窗外肆虐,隨時都可能闖入房中。
他沒同她歡/好,只是拉著她的手,一起安靜躺在了床榻上。
她的手總是那麼涼,鮮有溫熱的時候。
他覆上她的手,指腹輕搓替她暖著,輕聲問她。
「這些日在國公府,過得還好嗎?想家嗎?」
俞姝挑了挑眉,不知在昏暗的帷帳裡,他怎麼突然想起問這個。
她沒回答,反而問,「五爺怎麼問起這個來了?」
五爺也不知道自己為何問這個,他明知道,此刻從她口中,是什麼都問不出來的。
他說沒什麼,「隨口問問,早些睡吧。」
俞姝奇怪,但她一心揣著今日聽來的二次偷襲的訊息,便也沒有多想。
她轉過了身去,暗暗去琢磨自己心裡的事。
只是身後的男人亦轉過了身來,在黑夜中睜開眼眸瞧住了她。
詹五爺看著女子纖薄的後背,散下的青絲,嘴裡發苦的厲害。
他深吸一氣默默嘆出來,替身邊的人拉了拉被子,順手將人撈進了懷裡。
留在房中的孤燈發出噼啪一聲細響。
他道,「明日我去大營,不知幾日得回,你若是在院中無聊,便出去轉轉吧。」
俞姝聞言,立時道,「好。」
卻沒察覺摟住她腰身的男人指下收攏,緩緩閉起了眼睛。
這一夜過得漫長十足,睡在同一張床上的兩人,同床異夢,各懷心思。
翌日天一亮,男人便換了朝服,沉下一氣,頭也不回地走了。
俞姝回了淺雨汀。
穆行州也半夜沒睡著,天沒亮就來了國公府,眼見著五爺仍能上朝,魂魄終於回到了自己體內。
他小心去看五爺,在五爺如寒風般凜冽的目色下,什麼都沒敢說。
五爺去上朝,穆行州去了趟兵部衙門,到了衙門附近,竟然遠遠瞧見了詹淑慧。
他離得遠遠地,就連忙縮了腦袋。
穆行州曉得這姑娘和自己偶遇的次數著實多了些,要不是那日韓姨娘提醒他,他還沒想起來。
念及此,他不免記起之前的事。
那時候,韓姨娘還幫他三言兩語打發了詹淑慧。
以前有韓姨娘幫他,以後恐怕是沒了,他再瞧見詹淑慧,都覺得怕了幾分,只好掉頭先行離開了。
連他都不適應沒了韓姨娘的日子,那麼五爺......
穆行州真不敢想,回了自己府邸,思量著差不多要下朝了,這才又去了國公府。
五爺剛好回來了,讓文澤收拾了東西,動身去大營。
「五爺真去大營?」
五爺低頭纏著手腕繫帶,眼眸未抬,「做戲做全吧。」
穆行州從這話裡聽不出五爺的情緒,但他在這一瞬很想問問五爺,萬一真是韓姨娘,又該怎麼辦?
話到嘴邊,他實在沒膽子問,跟著五爺出京去了大營。
只不過在城門口,五爺勒馬停了幾息。
城門樓上軍旗飄飄,他向城中回望,隱隱還可看見定國公府的樓宇亭簷。
可他瞧不見淺雨汀裡那人。
他只是暗暗希望,真不是她,等他再見到她的時候,也不是在幽暗的密牢之中......
男人心口似被冰稜割到,痛的透徹,冷的乾脆。他手下緊攥,下一息打馬出了城門。
*
俞姝當天沒出門。
那五爺要在五日內二次偷襲虞城,她有且只有三天的時間把訊息從定國公府遞出去。
第一日就出門,未免太過明顯。
只是到了第二日,俞姝還是沒出去。
她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當天晚上,輾轉半夜才睡著,翌日在噩夢裡驚醒。
俞姝從噩夢裡醒來的一瞬,便忘了夢裡的場景。
這日是第三日了,若是今天再不送出信去,就沒有機會了。
她擁著被子坐在床上思索。
姜蒲撩了簾子走進來,「姨娘今日多穿些吧,外面陰的厲害,瞧著這兩日似要下雪了。」
她說著,還道,「前些日針線上送來的一件白狐毛鑲邊的銀色披風,甚是暖和,姨娘若是出門,可以穿這件衣裳禦寒。」
俞姝轉頭問她,「今日有事要出門嗎?」
姜蒲說沒有,「奴婢是想著五爺走前吩咐車伕,說姨娘要是想出門,隨時都可以,莫要在院中悶著了。」
「是嗎......」俞姝記得他確實是這麼說得。
她深吸了口氣,從床上下來。
「給我換衣裳吧。」
姜蒲問了她,「姨娘要出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