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行州立刻讓人把銀飾收集了起來,正是屬於戎奴閼氏的銀飾。
穆行州終於大鬆了一口氣,開始在各地當鋪搜尋,等到確定了方向,穆行州有點傻眼。
溫彥這一路,竟朝著秦地去了。
秦地......
穆行州一邊讓人給五爺傳信,一邊繼續沿途搜尋。
有人尋了過來,是京城來的國公府侍衛馮羅。
馮羅一到,便問了穆行州情況,「將軍找到閼氏了嗎?老夫人和夫人甚是掛心,特派屬下前來。」
穆行州聽了,就把情況說了。
「讓老夫人和夫人別擔心,已經有眉目了,過不了多久就能找到。」
不過侍衛馮羅並不著急走,「屬下留下給將軍幫忙吧,等有確切的訊息,屬下再回京稟報,老夫人和夫人也好放心。」
穆行州覺得可以,銀飾進了秦地,路線開始轉起來了,想來就快要到目的地了。
他將所有人手都派了出去,馮羅也跟著出去搜尋,凡是遇上當鋪,每一家都要問詢。
如此又往前走了不少路程。
穆行州瞧著方向,暗暗猜測起來。
以行程的方向來看,劫走溫彥的人,有兩種可能的方向,通向趙勉的王城,和通向俞厲的虞城。
眼下戰局緊張,要說兩人綁了溫彥,用來和戎奴、朝廷對峙,這事不無可能。
但是這兩人怎麼能想出來這種奇怪的辦法,竟還施行如此順利?
穆行州匪夷所思,只能繼續搜尋下去,下面就是要緊的岔路了,進一步就能確定人到底落到了哪一方手裡。
可就在這時,線索斷了。
穆行州手下的人把周邊的府縣全都暗訪了一遍,再沒了銀飾的蹤跡。
穆行州愕然,是溫彥那邊出了狀況?還是他這邊有了疏漏?
不管是哪一方的問題,一時間都找不到人了。
*
虞城。
溫彥一路都快把衣裳上面的銀飾扯光了。
有人撿到八成要去當鋪,那麼五爺派去找她的人,就能按圖索驥找過來。
她是這麼想的,所以並沒跟俞厲他們起衝突,不過俞厲也忙碌了起來,經常只有他身邊的軍師衛澤言過來,來問她戎奴的狀況。
溫彥所知有限,而且現在已經是託尋當家的戎奴王庭,她知道的就更少了。
衛澤言見她知道的訊息都說得差不多了,便也不再為難她。
「閼氏就在虞城住著吧,虞城氣候宜人,夏日多風能去暑熱,冬日碳火充足能禦寒,閼氏安心住著,莫要四處亂跑。不然......」
衛澤言非常和善地笑了笑,笑得溫彥身邊的小泠,又攥緊了她的手。
溫彥表現還算淡定,跟衛澤言點了點頭。
「軍師的意思我曉得了,溫彥最懂識時務者為俊傑,定然安穩在此。」
她這般明白事理,衛澤言不由地多看了她兩眼。
不虧是和親過外族的女子,比那些畏畏縮縮、動不動嚇破膽的小民要沉穩得多。
「閼氏懂就好,衛某不再多言。」
他走了。
虞城給溫彥安排的是個兩進的小院,處處待遇還算不錯,溫彥前後轉了轉,四處都有重兵把守,而她之前的車伕柯虎,不知被安排何處了。
柯虎和接應溫彥的於將軍全都被綁回了虞城,眼下其實就在溫彥不遠處。
但兩方都成了階下囚,誰也不知道誰。
除非能有個自由之身的人,幫他們兩邊傳遞訊息,可這樣的人又去何處尋?
溫彥身邊只有小泠,小泠見她還算有底氣,小聲問,「閼氏怎麼不著急呢?」
溫彥也小聲說,「五爺會派人來救我們的。」
小泠又問,「五爺知道我們在哪嗎?」
溫彥回答,「會知道的。」
她安安分分在院子裡待著,默默算著五爺的人多久會找過來。
可一晃好些天過去了,竟然還沒有一點動靜。
別說小泠,連溫彥都暗覺不對起來。
這麼多天還沒有訊息,是留得記號沒有用了,還是被有心人抹去了?
*
蒙州。
溫彥遲遲沒有訊息,五爺瞧著也犯愁,給穆行州另外加派了人手。
他讓人傳信給穆行州,「既然懷疑趙勤或者俞厲,那就去兩邊的領地尋人,只是要小心了,萬不要被人發現動向捉了去。」
他思量此事,俞姝這邊也瞧了出來,不免問了一句。
一問之下,嚇了一跳。
「趙勤?俞厲?確定溫彥閼氏的動向,是奔著秦地去了?」
五爺說是,「你是不是也很意外?」
俞姝確實很意外,而且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覺得人極有可能是被哥哥劫走了。
那哥哥劫溫彥做什麼?
總不能是為了萬一她暴露,和五爺來一個.......以妹換妹?
想到這一層,俞姝一陣眩暈。
五爺還以為她是肚子不適了,連忙抱著她到了榻上,「要不要叫大夫?」
俞姝說不用,腹中小兒月份漸長,倒也還算安穩。
主要是「以妹換妹」實在驚到了她。
這事若是做的乾脆利落,本也算是個不錯的計策。
但要是五爺這邊知道溫彥是被哥哥弄去了,會不會也能嗅出些不對勁來?
念及此,她不由地看向了男人。
男人還在垂眸思考。
她莫名嘆氣,不知道她身份暴露的一天,他會是怎樣反應。
他會同意以妹換妹嗎?
......
男人沒有留意俞姝的神情,而她不久後離開書房,往回而去。
蒙州的天灰濛濛的,在她昏暗朦朧的視線裡,更似烏雲緊壓,蒙在頭頂。
姜蒲扶著她往回走,到了門邊附近,聽到了隔牆的動靜。
是國公府的侍衛在和外面的人說話。
外面的人像是蒙州知府的人,連聲道著,「這真是我們知府大人的吩咐,不求旁的,只是看著國公爺身邊人手不夠,派幾個人過來幫忙。怎地還不讓入內呢?」
侍衛守著國公府的規矩,自然是不讓進的。
俞姝聽著兩方僵持不下,就讓姜蒲過去瞧上一眼。
姜蒲很快返回,頗有些尷尬地道,「姨娘,是蒙州知府讓管事送了、送了四個丫鬟過來。」
說是丫鬟,但相貌都極為出眾,且各有千秋,根本不是尋常丫鬟該有的樣子。
俞姝聽了,不由佩服這位蒙州知府,膽子不小。
這一路她們來去停留不好地方,送什麼的都有,還沒聽說敢給五爺送女人的。
俞姝笑了一聲,默默為這位蒙州知府祈禱了一番。
但這時,外面的聲音又傳了進來。
那知府的管事放輕了聲音,勸著侍衛。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國公爺的韓姨娘不是有孕在身嗎?怎麼伺候國公爺周道?今兒若是國公夫人在,借我十個膽子也不敢來,但韓姨娘不是很懂規矩、好說話嗎?......」
懂規矩、好說話的韓姨娘默默笑了,沒再多停留,回了自己的房中。
腹中翻騰,俞姝坐在凳子上,隔著肚皮輕輕撫了小兒一番,小兒這才乖順了下來。
到了吃飯時候,五爺讓人把飯桌擺到了後院的涼亭,請了俞姝過去。
風清月淡,這個時節,只有夜間的涼亭還算涼爽。
俞姝換了一件竹青色的紗衫,慢悠悠走了過來,
涼亭旁邊便是一片湖,此刻風吹來水上的清涼,頗為愜意。
五爺親自給俞姝佈菜,俞姝也藉著自己不太靈光的眼睛,給五爺倒了一盅酒。
可惜酒盅太小,她看不清楚,倒出去半杯。
五爺笑得不行,「我是沒這個福分,讓阿姝伺候我了。你快歇著吧。這可是蒙州知府呈上來的窖藏好酒,別都倒地上去了。」
俞姝罷了手,「五爺倒是吝惜好酒。」
五爺說是,「據說是難得的酒,在京城都是極其少見的。那蒙州知府倒也用心了。」
這話剛說完,便有人走了過來。
那人一開口,俞姝就聽出了是誰,不巧正是下晌被知府管事糾纏塞人的侍衛。
侍衛道,「五爺,蒙州知府大人送了四個人過來,在外院一下晌了,屬下不知該不該領進來。」
他說完,五爺就皺了眉。
「什麼四個人?」
「回五爺,是四個丫鬟,說是來服侍五爺......和姨娘的。」
俞姝在後半句裡,好笑地勾了勾嘴角。
五爺立時明白了過來。
涼亭裡靜了一靜,下一息,男人冷笑出聲。
「我當那蒙州知府是個靈巧人,沒想還有這番玲瓏心思!」
他的阿姝還有孕在身,蒙州知府這廝,竟然敢送女人?!
男人直接將酒杯摔在了地上。
侍衛連忙跪了下來。
不用五爺開口,他也曉得如何處置了。
侍衛磕頭認罪忙不迭地走了。
涼亭中愜意的氣氛一掃而空,被潑出去的酒散發著濃郁的香氣。
俞姝在這酒香裡,淡淡一笑,心道這蒙州知府果然弄巧成拙了。
她好心勸了身邊的男人一句。
「五爺何必呢?因著一點小事壞了心情。」
誰料這話,出了俞姝的口,落進五爺耳中,男人著實頓了一頓。
他朝她看了過去。
「阿姝不生氣?」
俞姝當然不生氣。
一來,五爺肯定不會要這些人,二來,就算五爺要了,她又有什麼立場生氣?
俞姝搖搖頭,認認真真用自己不太好使的眼睛,練習給倒水,準備遞給五爺。
「不相關的事罷了。」
然而話音落地,男人站了起來。
俞姝看過去,努力睜大眼睛也看不出他是怎樣的表情。
但男人卻在她越加疑惑不解的神情裡,連飯都不想吃了。
「看來阿姝是真不介意。」
「呃......」
男人看著她,眸色漸漸落寞。
「阿姝吃吧,我還有事,先回去了。」
說完還真就走了。
俞姝起身想叫他一聲,男人已經走遠了。
俞姝坐下來,腹中小兒踹了她一腳。
她扶著肚子,想,她這答案看來沒對五爺的路子。
可她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她並不想虛情假意地騙他......
俞姝看向五爺離開的方向看了半天,輕輕嘆了口氣。
......
五爺中途離開涼亭的事情很快傳到了後院。
秀淡正整理著自己的衣裳。
水紅的、水藍的、艾青的、月白的......都是些素素淡淡的顏色。
這些衣衫,都是從國公府啟程的時候,宴夫人那邊就為她備下的。
梨娘子走了過來,把涼亭發生的事情同她說了。
兩人都沒有說什麼旁的,心照不宣地對坐著,靜默了一時。
半晌,梨娘子才道,「按夫人的意思來吧。」
她幫著秀淡,挑了一條艾青色的衣衫。
秀淡深吸一口氣,換上了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