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深吸了口氣,「所以,要換個與淑賢相貌相近的,到時候上了濃妝,根本看不出來。」
五爺一怔,腦海中浮現了一個人。
而老夫人也說了出來。
「我已經與我孃家說好了,就讓阿溫替淑賢去和親吧。」
老夫人突然起身跟他行禮。
五爺驚到了,急著攔她,「母親這是做什麼?!」
老夫人抬頭看向了他。
「我知道,你不是我親生的,淑賢也不是你親妹妹,但你看在國公爺待你盡心教養的份上,看在我對你從不曾厚此薄彼的份上,答應了吧!就當是為了國公爺和我,救我們的女兒一命!我不能看著淑賢去死啊!」
老夫人不肯起身,五爺只能點了頭。
老夫人緊攥著他的手。
「小五,這事還得靠你來圓。等到阿溫替嫁去和親之後,這親事還是要辦的,到時候就讓淑賢替阿溫嫁進來。」
五爺說不出話來,老夫人道這只是權宜之計。
「等過幾年,此事消減下去,我就做主讓你們和離,到時候沒人懷疑,母親再給你正經娶妻,淑賢也能脫身了,這樣可好?」
老夫人的計策可謂瞞天過海,畢竟宴溫同淑賢確實相貌彷彿,老國公爺昏迷,這一關順利通過,而上了濃妝之後,宮裡的人也看不出來。
只要知道內情的人不說破,誰都不會知道。
但宴溫真的答應?一旦出了紕漏,可是要株連九族的。
不過,當晚,宴溫就悄悄進了國公府。
五爺再次見到了她,她神色平靜,似乎不是去替嫁和親,只是走一程旅途罷了。
五爺不知道該同她說什麼,倒是宴溫突然叫了他。
「五爺,若是之後朝廷安穩,可以抵抗戎奴來襲,我是不是能尋個機會脫身呢?」
她的話很平靜,五爺也懂了她的意思。
宴溫已答應了這樁替嫁和親,晏家其他人也都沒有意見,此事已成定局。
她眼下,只想要他對日後的一個承諾罷了。
他說好,「到時候,你想去任何地方都可以。」
她低頭笑了笑。
「有五爺這話,我就放心了。」
......
翌日,宴溫替了詹淑賢,離府的時候,老國公爺依然昏迷,去到宮中也沒被發現。
朝廷公主和親,陣仗極大,五爺一路相送,一直送她到了戎奴邊境。
這一去,不知何時才能回。
就此,宴溫嫁去了戎奴,成了戎奴的溫彥閼氏。
而頂替宴溫嫁進定國公府的,是國公獨女詹淑賢,外人不知她的身份,都喚她一聲宴夫人。
偷樑換柱,本以為天衣無縫,但宮中和國公府相交密切,錢太妃在見到宴夫人之後,就對她身份有所懷疑。
錢太妃還曾問她,「不是聽說你沒有喘症?怎麼如今也犯了這病?」
詹淑賢的喘症一直沒好,時不時會犯,但晏家人多有此病,她便道從前沒有發作,後來才發了病,以此搪塞了過去。
可後來,錢太妃又開始懷疑起來,「夫人嫁給國公也有些年頭了,為何遲遲沒有身孕?」
五爺每逢初一十五必去正院,但也只是掩人耳目罷了。
詹淑賢不可能有身孕,只能再把喘症的事情拿出來說。
說當初老國公就是發現獨女有喘症,所以不敢繼續生養嫡子,就是怕下一任定國公也有這病,萬一在戰場上犯病,豈不是棄將士於不顧?
錢太妃如此多疑,原本說好了讓五爺同宴夫人和離的事情,一直沒有施行。
而這些年四王造反,五爺常年在外打仗,老夫人上了年紀,國公府裡裡外外總要有人打點,詹淑賢在國公夫人的位置上,一坐便是好多年。
後來,她乾脆提出為五爺納妾,有了妾室,有了孩子,和離不和離都不重要了。
但五爺對妾有芥蒂,納妾之事遲遲不能成。
就在一籌莫展之際,俞姝進了定國公府。
一切,都彷彿命中註定一樣。
......
普壇寺。
風吹古樹沙沙作響。
樹下的陰涼移了幾寸。
老夫人說韓姨娘很好,「韓姨娘出身雖然不高,但舉手投足不似尋常女子,頗有些大家風範。」
她看向五爺,「你將韓姨娘瞧進眼裡,我也不意外,等她眼睛好了,孩子也出世了,我相信她能坐得穩這國公夫人的位置。」
五爺心下暖了起來。
阿姝當然可以。
不過老夫人又說起了侄女宴溫。
「其實,我原本還想著阿溫回來,替了淑賢繼續做國公夫人,但她自己並不願意,你也有了韓姨娘。阿溫那性子同我二弟很是相像,願意逍遙度日。既然如此,都是天意,她願意什麼地方,都隨她去。本也是我虧欠她的。」
五爺點了點頭,只是不知道宴溫眼下到了何處。
他沒敢同老夫人直說宴溫被人掠走了去,只說是路上遇了點麻煩,一時回不來。
五爺默默琢磨著宴溫的事情,老夫人起了身。
五爺起身扶了她,要送她回去休歇,老夫人卻同他擺了手。
「我沒什麼事,你去尋韓姨娘吧,既然要和離將她扶正,便告訴她吧。她為你受十月懷胎之苦,該對她再好些。」
在這話裡,五爺想到了從前自己強加給她的規矩。
他抿了抿唇,辭了老夫人,直奔俞姝的宿處去了。
*
千里之外的虞城。
托出真實身份的宴溫,告知了俞厲她這瞞天過海的秘密。
她在俞厲的愕然中,無奈地笑嘆了一聲。
「俞將軍,我真不是老國公的獨女,也不是詹五爺的妹妹,我只不過是個替代罷了,沒什麼用的。」
俞厲看向她,女子說起替嫁往事,眉間舒展依舊,只有嘴角的笑意透著無奈。
俞厲皺眉,「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秘辛?」
宴溫回答,「我想,將軍以我為質與五爺交換條件,那一定是十分重要的事情,可惜我並非這麼重要的人。將軍與五爺都不是奸佞之人,想來之間必然有誤會,若是俞將軍相信,我願作為勸客,幫助將軍和五爺解除誤會,這般可好?」
不然的話,一直等下去,要等到什麼時候她才能脫身?
宴溫已經被困很久了,只想要點自由罷了。
然而俞厲還是搖了頭。
他同那詹五之間,可不只是誤會摩擦這麼簡單。
他妹妹還在那詹五手裡!
俞厲頭痛了一時,沒想到以妹換妹的計策,竟然弄錯了人。
他說不成,「閼氏......不,宴娘子的好意俞某心領了,可事情複雜遠非娘子所想,我一時半會不能放走你,容我仔細思量一番。」
宴溫愕然。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有了急報的聲音。
「大將軍,戎奴單于率兵向秦地進發了!多城將領請求將軍支援!」
話音落地,俞厲精神陡然一提,大步流星地奔了出去。
*
普壇寺。
五爺在翌日下晌,俞姝小憩之後,抱了她在懷裡,把事情告訴了她。
「......等到事情都穩妥了,我們尋個好日子成親吧。」
俞姝還以為自己沒睡醒。
她呆呆坐著,扶著高聳的肚子,半晌沒回過神來。
「宴夫人不是宴夫人?」
五爺點頭。
「那真正的宴夫人......?」
五爺告訴她,「阿溫希望能夠自由自在的生活。」
俞姝睜大那雙迷濛的眼睛。
宴夫人和五爺不是夫妻,他真正的未婚妻也與他並無感情。
權傾朝野的定國公,竟真的只有她這一妾。
而他不願意讓她做妾了......
「五爺......讓我給你做妻?」
五爺看著她的臉龐,輕笑了一聲,抱了抱她,「阿姝不願?」
俞姝只覺頭暈目眩。
好好的妾,怎麼就變成妻了?!
可她是叛軍首領的妹妹,怎麼能做朝廷棟樑定國公的夫人?!
她想說「不願」,可肚子突然不適了起來,她連忙低下頭撫著肚子平息。
可有侍衛傳來了加急的訊息。
「國公爺,戎奴襲擊了秦地城池,虞城將軍俞厲率大軍支援邊境各城,與戎奴正面開戰!」
五爺聽到這訊息默了一默。
但俞姝卻心下陡然快跳起來。
哥哥終於同戎奴開戰了!
俞姝想到之前與哥哥商議的事情,心跳越來越快,而腹中的不適也明顯了起來。
她臉色不對,自己還沒發現,五爺卻看到了。
五爺被她嚇了一跳,急急喊人進來檢視。
梨娘子一眼瞧見,便「哎呦」了一聲。
「姨娘提前發作了,要生了!」
......
普壇寺兵荒馬亂。
定國公府在第二日的下晌,迎來了小主子。
五爺在院子裡來回踱步,急的滿頭大汗,產房的聲音在這時傳了出來。
「恭喜五爺!母子平安!」
五爺直接衝進來產房,攔都攔不住。
俞姝昏昏沉沉被他抱著親吻,產房裡的人臉都紅了。
小兒在這時哇地一聲大哭,哭得五爺回頭看了他一眼,笑出了聲來。
他握著俞姝的手同累壞了的俞姝道。
「阿姝你聽聽,咱們兒子要把房頂掀翻了。」
俞姝也聽見了,懸著的心放下一半,疲累的眼淚從眼角滑落下去。
五爺細撫著她的臉龐,讓她好生休息。
俞姝累壞了,閉起眼睛就睡了過去。
她不知睡了多久,稀裡糊塗做了許多夢。
一時夢見哥哥身披戰甲,一時又夢見五爺指揮千軍萬馬,最後,哥哥的兵馬和朝廷的軍隊戰到了一處......
俞姝被哭聲驚醒了,她睜開眼睛。
五爺正坐在她身邊,懷裡抱著小兒。
俞姝想看看兒子,可惜看不見,五爺喚了她,將孩子的小手放到了她手下。
「阿姝捏捏,甚至有趣。」
小兒的手柔柔軟軟的,俞姝輕輕捏了捏。
「方才是五爺把他捏哭的嗎?」
五爺低聲笑了起來,「這孩子哭起來,勁兒忒般大。」
俞姝也笑了笑,笑了一半,記起了方才做的夢。
哥哥已經同戎奴開戰了......不知戰況如何?
她懸著的另一半的心還沒有放下,就在這時,外面又有了匆忙而來的戰況。
五爺放下孩子,起身要出門去,卻被俞姝攥住了衣衫。
「怎麼了阿姝?」
俞姝沒說話,只是攥著他。
五爺摸了摸她的額頭,沒再出去,叫了人到窗外回稟。
「何事?」
「回五爺,俞厲一戰擊敗了戎奴的託尋,已經把人趕出了秦地境外!」
五爺聽得挑眉,「俞厲帶兵越發長進了,兩三日的工夫,便能拒敵境外,實是厲害。」
而俞姝聽著,另一半懸著的心陡然一鬆。
但外面計程車兵還沒回稟完畢,此時又稟了一句。
「但那俞厲得勝當天,竟然自立為王!
「如今秦地半數城池歸屬於他,眾將俯首稱臣,稱其......虞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