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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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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大伯急道,「我收到了密信,說咱們府上這位韓姨娘,正是那俞厲一母同胞的妹妹啊!」

「啊?!」老夫人和詹淑賢都嚇到了。

而安大伯果然拿出了密信來。

他們不知是何人送信,俞姝亦不知道,只是繃緊進了神經。

但安大伯道,「小五一定知道此事吧?!你們竟都不知道!可萬一被宮裡知道,怎麼看這次招安?!又怎麼看詹氏和那反王俞厲的關係?!萬一被打為通敵賣國,這可怎麼辦?!」

老夫人聞言身子晃了起來。

詹淑賢臉色倏然變化。

而就在這時,內室突然發出了一點細小的響聲。

安大伯立刻察覺了。

「什麼人?!」

話音落地幾息,有人輕笑了一聲,撥開內室的珠簾,信步走了出來。

安大伯和老夫人在見到此人的一瞬,臉色都瞬間慘白。

「皇上?!」

明明前一息,他們還擔心要被皇上知道了,打為通敵之罪怎麼辦。

但此時此刻,方才他們所言,竟然都一字不落地落到了皇上耳中。

他們甚至來不及問皇上,為何在詹淑賢房中。

他們只擔心,皇上聽到這些,要怎麼看待詹氏一門......

而立於窗外的俞姝,此刻心跳如雷。

是誰送的密信,揭露了她的身份?

詹府的人,還有皇帝,又準備如何?!

所有人都等著皇上的回應,正房內外,此刻靜到落針可聞。

但皇上笑著安慰了他們,還在老夫人和安大伯即將跪下之時,扶住了兩人。

安大伯驚怕,「皇上,臣等也是剛得了訊息,萬沒有欺君啊!」

皇上在這話裡點了點頭,用極其溫和的言語道。

「別怕,你們怎麼會欺君呢?」

他越發笑起來。

「那韓姨娘的身份,朕早就知道了。」

此話一齣,石破天驚。

他道,「朕把整個天下都託付給定國公,國公便是對朕最為忠心的臣子,怎麼可能在這般緊要的事情上欺瞞朕?只不過,他要瞞著俞厲和其妹妹,作戲作足,不能告訴你們罷了!」

靜謐的室內室外。

皇上趙炳繼續淡定地說著。

「徐員之死,就是國公與朕設計,為了迷惑俞黨。如今不費一兵一卒,就能收復秦地大半的失地,豈不妙哉?!」

他拍了拍安大伯的肩頭。

「詹氏的忠心,朕再沒有半分懷疑!」

在這話中,安大伯他們,齊齊鬆了口氣。

只是庭院中,俞姝站在窗外,心跳一下快過一下,最後幾乎要從嗓中跳了出來。

心跳又在即將跳出的時候,停住了。

皇帝的話在俞姝耳邊,彷彿滾雷一般,一遍又一遍地炸響——

「朕早就知道了......朕把整個天下都託付給定國公,國公便是對朕最為忠心的臣子......」

「都是國公與朕設計,為了就是迷惑俞黨......」

「詹氏的忠心,朕再沒有半分懷疑!」

風吹得人腳底都站不穩了。

俞姝扶住了手邊的一個桃樹,堪堪穩住了打晃的身子。

而她腦海中浮現出男人的模樣,那模樣亦晃動起來。

彷彿她看到的本就是水中月。

投入一顆石子,水面起了波紋,明亮的月便不復存在了......

果真是真的嗎?

室內的皇帝,問了詹府驚詫的眾人。

「其實,朕本來想聽聽,你們準備如何處置那韓姨娘。畢竟她也為國公誕下一子。」

話音落地,俞姝聽見了詹淑賢的聲音。

「回皇上,那可是俞厲的妹妹,我們自然不能欺君,自然要留下孩子,將此女交出去。留子去母。」

留子去母。

這話得了安大伯的附和,與老夫人的預設。

皇上滿意,「不愧是詹氏。」

俞姝默然,竟在他們的話中,擠出一個笑來。

好一個留子去母......

但安大伯在此時問了一個問題。

「那如今怎麼辦?此女要如何處置?」

招安俞厲之後,此女又當如何處置,裝聾作啞地瞞著世人嗎?

但皇上卻讓他不必操心。

「這事朕與國公也早有安排。府上先看好此女,等招安結束,朕就讓人先將其帶回宮中......」

這話沒有說下去。

皇上到底要將俞姝如何,詹府的人不知道。

而俞姝更不得而知。

可她如何聽不懂那皇帝的口氣?

先騙哥哥招安,然後又將她帶回宮中看押......

所以,招安也並非真的招安,是嗎?!

俞姝渾身緊繃起來,止不住顫抖。

山崖的對岸,招安的和談正在進行,這一切到底是真還是假?

若果真是假,他們到底要對俞軍和她兄長如何?!

風越來越大了,凜冽地吹得人臉生疼,又彷彿從皮肉上豁開了口子,吹進了人心裡。

俞姝心頭疼而冷,到了最後,已是麻木。

皇上從那房中走了出來,信步往外,俞姝這個即將被抓走的人,只能低著頭半分不敢動彈。

但她還想聽到更多的訊息,她想知道,這皇帝到底想對她哥哥怎樣!

事到如今,她也沒什麼好擔憂的,繼續低著頭出了這院子,裝作府中丫鬟跟著皇帝走了幾步。

她一直低眉順眼沒人理會,皇上是微服出行,暗衛輕易不會現身。

而當俞姝腳步緩慢地從皇上身後樹叢後的小路上走過時,聽見那皇帝叫了身邊的太監一聲。

他問了時辰,「距離巳正二刻還有多久?」

「回皇上,還有三刻鐘。」

三刻鐘,只有三刻鐘了......

俞姝屏氣凝神,聽見他再次笑了起來。

比起在詹家人臉前的笑,這一聲更加充滿了濃重的興味。

「那朕可就等著了。等慶功的煙花響起,這天下第一位異姓王,可就要飲下為他備好的毒酒了!」

毒酒......

慶功酒,竟是毒酒......

俞姝在極其盛大的日頭下,腳下完全站不住了。

皇帝果然並非要招安,他們要她兄長的命!

而那皇帝還在笑著,笑聲越發詭異。

他聲音陡然陰險而冷凌起來。

「一個異姓小民,就因為被朕滅了五族,就要造反,這樣的人,招安來何用?

「朕豈不成了天下笑柄?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俞厲自作孽,不可活,朕這次來,可不虛此行!」

......

皇帝走遠了,去了空曠的地帶。

四周全是皇帝的暗衛和詹府的兵馬。

俞姝強撐著自己,繼續裝作丫鬟的樣子走動著。

但是她很快看到了詹府的侍衛,圍住了她住的院子。

暮哥兒的哭聲從院內傳了出來。

一聲聲響亮著,撕裂著人心。

俞姝的心口疼得厲害,可她回去,便是被拘起來的命運!

距離飲下慶功毒酒的巳正二刻越來越近了。

她不僅不能被關押起來,她還必須逃出這裡!

為哥哥示警!

但崖苑處處都安排了詹府的侍衛。

俞姝攥緊了手,尋到了柴房。

一把火扔進了草堆之中......

火很快燒了起來,又在崖上的大風裡,順著風向竄上了好幾間房屋。

崖苑在一瞬間亂了起來。

「走水了!」

「走水了!」

暮哥兒居住的院子在上風口,風不會將火吹過去,只是將小兒的哭聲一陣陣吹過來。

俞姝心如刀割,火光灼了眼睛,在火光與淚光裡,一轉頭,趁亂向外跑去。

她終究是錯了,不該輕信什麼招安的謊言。

這所有的錯,都讓她一個人來承擔吧!

*

崖苑起了火,火在風中竄上了天。

五爺在橋頭鎮守,看到那火直覺不對。

他立刻讓人去問,很快得了回稟。

「五爺!崖苑不知怎麼起火了!火勢頗大!」

五爺一愣,「人呢?都怎麼樣?!」

下面的人卻道,「老夫人夫人和哥兒都沒事,只是......」

男人眼皮一跳,瞬間瞪了起來。

「只是什麼?!韓姨娘呢?!」

「回五爺,韓姨娘她......韓姨娘找不到了?!」

男人在這一瞬幾乎呼吸一滯。

他立刻安排了人手,繼續留守此地。

而他自己飛身上馬,帶著人手直奔崖苑而去。

......

光亮刺眼,俞姝抽出紗巾系在眼上。

她想去給哥哥傳信,趕在巳正二刻之前,攔下那慶功的毒酒!

時間緊迫到了極點!

可是,到處都是朝廷的兵馬,到處都是敵人,她沒辦法從橋頭跑過去,反而在追兵的圍堵下,一路向山崖頂上跑過去!

崖上風大的驚人,她逆風一路向上而去。

風在山林間橫行,裹得她幾乎邁不動腳步。

她被腳下樹叢枝蔓險些絆倒,又被荊棘細刺割破了衣衫。

她遮掩著自己見不得光的眼睛,跌跌撞撞。

逆風跑上崖頂的時候,崖頂飛沙走石,人彷彿真的站不住了,只要走到崖邊就會被吹落一般。

可她還是站了過去。

她必須給哥哥示警,必須在巳正二刻之前,攔下那毒酒!

日頭越升越高了,距離巳正二刻,只還有須臾的工夫。

俞姝幾乎能看到慶功的喜炮都被搬了出來。

都以為那是喜炮,就如同沒人會留意那慶功的酒一樣。

誰能想到這一切,都是皇帝的奸計呢?!

斬殺她五族是真,以徐員之死來迷惑是假!

剷除異己是真,共謀普天太平是假!

還有那位五爺......

忠君愛國是真,柔情蜜意也都是......假的吧......

俞姝忽然笑了起來。

腳下山崖飛石滾落,她將滿腔的憤恨,盡數大喊出來。

「哥哥!不要招安!哥哥!快走!」

可是聲音被山風所卷,淹沒在崖下滾滾往水之中。

她的力量,多麼微不足道!

她只看到彷彿是封林,在喊聲裡朝她看了過來。可她再喊什麼,再如何揮動手臂,封林都讀不懂她的意思。

招安的最後時刻了,他們怎麼能想到此時,酒裡有毒,要立刻撤離呢?

俞姝停下了動作。

他們能看得見她,或許,已經夠了......

在喊聲之中,官兵圍上了山崖。

五爺縱馬飛奔而來,看到俞姝人就站在崖邊的一瞬,心膽幾乎碎裂。

「阿姝!在那裡做什麼?!快下來!」

俞姝在這一聲急喚中,轉頭向他看了過去。

男人還是平日裡的模樣,可她瞧著,眼中起了霧水。

「定國公詹五爺......你不知道我要做什麼嗎?」

她第一次這般叫他,她從白紗裡看到男人驚疑地搖頭。

「阿姝,我不知道!你到底要做什麼?!」

他說他不知道。

俞姝淺淡地笑了笑,看向他披著朝廷的戰甲,騎著朝廷的戰馬,身後跟著的,是朝廷數以百萬盡在他掌握之中的兵馬。

他是朝廷第一忠臣。

在他們進京那天,就討論過這個問題。

若有一日被定國公詹司柏所捉,他會如何?

她的答案,她自己忘了嗎?

他會代表朝廷,毫不留情地殺了他們這些叛軍,不是嗎?!

「你真不知道?」她問他,聲音越發顫抖起來。

「你不是朝廷的第一忠臣嗎?不是一直都想剿滅反賊,成就趙氏王朝的太平盛世嗎?今日假意招降我兄長,實則害他性命,你收攏兵權,就要如願以償了吧......」

她一口氣問了出來,崖上的風將聲音吹到變形。

五爺在聽見這句話時,整個人怔住了

「阿姝你在說什麼?!」

話沒說完,俞姝身後有大石禁不住風吹,在一息之間砰然滾落。

而崖邊的人在這石頭滾落之中,非但沒有離開,反而向崖邊又走了一步。

五爺心肝顫抖起來,他急了起來,想上前去,卻又不敢貿然上前。

崖邊的風幾乎要將纖瘦的人吹落。

而他只能在風中求她。

男人指尖發顫,聲音嘶啞:

「阿姝你別動!別再靠近崖邊了!不是你想的那樣......你下來,我們好好說說話,行嗎?!」

她跟他緩緩地搖了頭,風將她吹得翩然欲飛。

「你一心都是為了你的朝廷,而我是朝廷容不下的反賊,不是嗎?」

男人看著她邊說邊往崖邊走,幾乎露出了哭腔。

「不是!不是!你從哪裡得到了什麼訊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阿姝你下來,我們說清楚不行嗎?!」

顫抖的聲音裡,俞姝看向他的眼睛。

他說得那麼真切,她亦不願意相信他說的是假話......

她心下一抽一抽的痛起來。

可她沒有時間去分辨了!

假的也好,真的也罷,都已經不重要。

巳正二刻就要到了!

思緒剛落,對岸慶功的喜炮響了起來。

俞姝看到了紛紛站起的人,她已分不清哪個是她哥哥。

可不管是誰,她都不能因為她自己害了他們。

她必須要告訴他們——

不要招安!

不要慶功!

不要飲酒!

他們聽不見她的聲音,那就只讓她做最能讓他們明白的事......

風裡,俞姝回了頭,男人手下顫得不行,還在求她下來。

她看向男人,不再質問,也忍住了心痛。

她放低了聲音。

風在他們之間打著旋,聲音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詹司柏,若你待我有真心,請善待暮哥兒。」

話音落地的一瞬,她最後看住了他,覆眼的白紗抽打著臉龐,她又閉起了眼睛。

「再也不見。」

她朝他一笑,在他目眥盡裂撲來前,轉身,縱身躍下。

「阿姝!阿姝!阿姝——」

男人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越來越遠。

而對岸招安的喜炮聲陡然停了下來。

她在崖下的山風呼嘯中,彷彿也聽到了哥哥的呼喚。

「阿姝?!」

俞姝笑了。

哥哥聽見了就好。

快走......

快走!

別再招安!

永遠都不要相信這腐爛無信的朝廷!

......

山風託不住縱身躍下的人,只吹起她被枝杈劃破的裙襬。

崖下往水翻湧著奔騰著一往無前。

悠悠天地之間,生死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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