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總是開導她們姐妹三人,可到底沒什麼用。
有一年,一位姨夫喝了酒回來打罵姨母,姨母全然不敢反抗,竟然被活活打死。
另一位姨母怕極了,約莫是姐妹身亡心思極重,也犯了錯處,被婆家責罵了一頓,轉身投了河......
他再沒能見過那兩位疼愛他的姨母,可村子裡似姨母們這般的女人太多了,他們都是一樣的畏縮的舉止,怯怯的眼神,偶有幾個厲害的女子,反而被村人調戲嘲笑......
直到他來了國公府。
直到他第一次見到了國公府那位大小姐。
大小姐和他見過的女子再不一樣,她多半時候都仰著下巴,看人的目光毫無畏縮,甚至能將人看得抬不起頭來。
再沒有誰敢瞧不起她,再沒有誰能讓她害怕膽怯,只有她站在高高的石階上睥睨別人,再沒有人敢小瞧她!
他那時想,天下竟然還有這般耀眼的女子啊......
穆行州神思一晃。
大小姐在這時叫了他一聲。
「行州,有件事我要告訴你,你必須要幫我。」
幫她,他再沒有拒絕的時候。
但這一次,穆行州莫名先問了一句,「是什麼事?」
詹淑賢看過來。
「五爺投身俞軍對戰朝廷,我們身在朝廷的詹家人,不能被他連累,必須要與他對戰。」
她說著,看住了他。
「你來領兵,與他對戰吧!」
話音落地,穆行州立刻回應了她。
「這不行!絕對不行!」
詹淑賢在他的拒絕中,神色沉了幾分。
「這並不是我的意思,這是皇上的意思,你違抗皇命,就代表詹家軍違抗皇命,你覺得這是小罪嗎?」
可穆行州卻不住地搖頭。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永遠都不可能和五爺對戰!」
他怎麼能和五爺對著來呢?
他是五爺撿回來的,是五爺教他練的工夫,是五爺告訴他如何帶兵打仗......他是在五爺眼皮子地下長大的,五爺甚至把他當作親兄弟一般!
如果不是五爺,他還是個被戎奴殺了父母的山村孤兒而已!
穆行州反反覆覆地搖頭,堅決不答應詹淑賢的要求。
詹淑賢勸了他好幾句,見他似不開化的石頭,也沒了耐心起來。
可若是此刻逼著他去,他恐怕只會反抗,倒不如換個方法。
她問他,「你不去,讓我怎麼辦?我本來還以為你能靠得住,總是最和我貼心的,沒想到你眼裡五爺最重,對我也不過如此!」
穆行州在這句話裡,面色露出了痛苦的糾結之色。
「可是大小姐,那是五爺!我怎麼可能將刀尖對準五爺!」
他說著,頭痛欲裂,傷口又溢位了血來。
可詹淑賢在這時,突然變了言語。
「誰讓你去打殺五爺了?我是讓你趁機勸五爺回來!」
穆行州一愣,詹淑賢說了來。
「聽說俞厲那邊亂起來了,俞厲的髮妻懷著身孕被人害死了,第一軍師衛澤言也死了!而俞厲精神恍惚,險些被官兵抓到,你覺得他們這造反還能撐得了幾時?」
她告訴穆行州,「如果五爺能趁這個機會,身在俞軍之中,再反過來制住俞軍,俞軍必亂,而朝廷又怎麼不能接納五爺回來呢?」
穆行州並不傻,五爺是鐵了心跟了俞軍,畢竟韓姨娘在。
他說不可能,「虞城王姬在,五爺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
詹淑賢卻一下子笑了。
「你說韓姨娘嗎?她就是個妖女!五爺好端端的忠臣,被她禍害成了這模樣!」
她說著,咬牙切齒,「她竟然還沒死!我可真恨當年買她入府!百般替她著想,推她到五爺身邊!」
她這模樣不穆行州驚了一下,詹淑賢轉瞬也意識到了什麼,急忙收回了那神情。
她上前握住了穆行州的胳膊。
「行州,我們不說旁的,就說從前的日子你不想回去嗎?只要五爺肯回來,一切都能回去了!」
穆行州頭腦混沌不行,可他確實該見五爺一面。
他想親耳聽聽五爺的聲音,五爺的言語。
他沉默許久,到底點了頭。
「大小姐不必再說,我去就是。」
詹淑賢在這話裡,精神一震。
轉瞬她想到了什麼。
「太好了!只要你肯去,親自和五爺說一說,他定能回心轉意!只是,你這傷總是不好,我不免擔心,就派我身邊的馮羅跟你一起去,讓他時刻跟在你身邊......」
*
前線。
詹五爺在俞厲昏迷之後,接手了軍務大權。
有王姬俞姝在旁力挺,又有五爺救俞厲於生死之際,還放出了明白態度,令官兵心思大亂,俞軍倒也對他頗為信服。
他召集眾人商議,接下來,他們更多的要看朝廷的行動而行動。
而朝廷,不會沒有動作。
沒兩日,朝廷就來了訊息。
五爺接到訊息的時候,恰同俞姝在一起。
「可是朝廷重新派了將領過來?」
回稟計程車兵說是,「回五爺,朝廷派來的,是大將穆行州!眼下就要到了。」
話音落地,俞姝朝著身邊的男人看了過去。
五爺倒也沒有太多意外,他只是淡淡笑了一聲,目色添上幾分若有所思。
「如此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