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皇上將這個挑人的權利交給了她。
「夫人以為呢?」
要選一個人,此人絕對不能再似穆行州那般輕易投誠了五爺。
但詹家軍中,都對五爺最是信服。
除了一個人......
*
得了皇上的點頭,詹淑賢立刻回了國公府。
她沒有回國公府正院,反而去了巷子另一邊,進了二房的門。
「七爺不在嗎?」
小廝沒想到她來了,連忙行禮,但說不在。
「七爺送夫人和哥兒姐兒,回夫人孃家了?」
詹淑賢皺眉,「這兵荒馬亂的,回孃家做什麼?」
不想她這話剛落地,詹司松一人一馬地返了回來。
看見詹淑賢在自家院中,他並沒有很意外,只是挑了挑眉。
詹淑賢素來不喜他的陰沉模樣,但這個時候,也不得不上前同他笑著說了話。
「恭喜七弟,皇上已經下了令,詹家不能無主,朝廷不能沒有定國公,七弟便是皇上欽定的新任定國公!」
她說完,去看詹司松的表情。
她以為這般訊息,總能讓詹司松陰霾一去。
畢竟詹司松才是嫡子,卻被庶子壓在/下/面過了半輩子,能甘心嗎?
眼下定國公一位落在了詹司松身上,他定然會盡全力和五爺一拼。
可她卻見詹司松臉上並無什麼喜色,半晌才笑了一聲。
「那可真是皇恩浩蕩。」
他的言語稍稍有些奇怪,可也一口應下了此事。
詹淑賢心道,他約莫是沒有反應過來這等喜事,等反應過來,自會不遺餘力。
她眼下也只能指望詹司鬆了,不然,總不能讓她亮出國公獨女的身份,親自對戰詹五。
她這嗣兄可真是把她逼到盡頭了......
翌日,詹司松承爵定國公的旨意便下了來。
詹司松成了新任定國公,詹淑賢這定國公夫人也當到了頭,從此只能落了個大夫人的稱呼。
她將指甲掐進肉裡,又在這時,竟然接到多日不曾相見的母親的訊息。
老夫人讓她把正院騰出來。
言下之意,讓她自此徹底離了國公府權利的頂端。
詹淑賢氣的不行,也曉得自己再不能佔著正院,不得不搬出去。
「權宜之計罷了!」
只要詹司松能擊退詹司柏,以後還有她翻身掌權的時候!
沒有人比詹司松,更有可能擊敗詹司柏了!
不過詹司松一家並不著急,詹司松的妻子,也就是新任國公夫人回了孃家,一時還未回來。
詹淑賢稍稍緩了口氣。
但詹司松卻把安大伯請到了國公府來。
「我既承了這爵位,想來不日便要領兵上戰場。」
安大伯同詹家族人一樣,在如今的複雜形勢下,都不知道怎麼辦了。
「你果真要同五爺對著來?」
詹司松沒有回應,只是在陰鬱的神色中淺笑了一聲。
「大伯不必理會這些,我只請大伯做兩件事。」
「頭一件,讓詹家所有子弟兵將同我一起上戰場,不要落下一個人。」
安大伯看了他一眼,嘆了氣。
他們一父所出的兄弟,終於是走到了這一步了嗎......
而詹司松又開了口。
「這第二件,安排所有族老、女眷、孩子,掩人耳目離開京城。」
話音落地,安大伯猛然抬頭,睜大了渾濁的老眼。
*
兩軍對戰前線。
前後半月的工夫,俞軍距離京城,籠籠算起來,只還有十幾座城罷了。
俞軍的勢頭前所未有的迅猛,而朝廷兵節節敗退,直到新任定國公,率領詹家軍上下親自到了前線,領了前線十二座城。
五爺得到這個訊息,並沒有太多意外。
皇上和他那嗣妹要應對,他們必須要推出與他能對抗、甚至有仇在身的人。
這個人,在別人看來,非詹司松莫屬。
麾下將士、幕僚皆問他準備如何。
他們並沒有太把詹司鬆放在眼裡,畢竟詹司松從未領兵作戰,他們只是對詹司松是否持有新式樣的武/器,感到不確定。
這位雖未有帶兵的經驗,但武/器這方面,詹司松在這天下兵將中,頗有名氣。
五爺在眾人的問詢中,並沒有給出對戰詹司松的方案。
他遣了帳中兵將幕僚,讓他們先回去。
俞姝過來瞧了瞧他。
「五爺在想什麼?」
男人默了默,又握了她的手在手心。
「我在想,若是司松真的同我血拼到底,我如何應對。」
之前俘虜的那些朝廷將領,被俘虜的時候,還有些半推半就的意思,對他們來說,或是解脫。
但皇上新令以下,戰敗之軍只有一死,家小不能倖免。
而且詹司松與他之間,恩怨糾纏太深。
「我想,司松若是戰敗,可能不會苟活......」
自從魏姨娘的事情水落石出之後。
詹司松雖也沒有同五爺緩和什麼關係,但他開始將所造之兵器慢慢都拿了出來。
五爺能感覺得到,他心中緊閉的幽暗之門,漸漸開啟了。
可現在,事情又成了這般境地。
五爺把陪他一起成長的林驍當兄弟,把從小養到大的穆行州當兄弟,可詹司松這個他真正的親兄弟,卻從未與他有過更多的情誼。
但兩軍對戰,生死之際,他也難免記起那生在同一個屋簷下的兄弟。
他說給了俞姝,俞姝順著他的念頭暗暗想了一會。
她默默握了握男人的手。
「五爺何必糾結?待到了戰場,先看七爺所為,再決斷不遲。」
男人朝她看了過去,看見她微微抬了頭,看向頭頂星空。
星空璀璨,群星閃爍。
「山河變遷,斗轉星移,五爺與我都能走在一起,與七爺之間,也未必還是原來那般樣子。」
她悠悠低吟。
「一切或許早已改變。」
男人在這話裡,怔了半晌,而後看著她輕笑一聲。
「我的阿姝,說得有理。」
......
翌日。
千軍萬馬相逢在廣闊平原之上。
擦槍走火,就在某個瞬間。
詹司柏在此時打馬上前,而對面騎在棗紅馬上的人,亦上了前來。
「司松......」
五爺看著這個弟弟,不知道該說什麼。
但對面的人忽然卸下了腰間佩刀、身後弓箭。
他將兵器解開仍在地上的一瞬間,身後兵將竟齊齊如此,齊齊將兵械解下,擲在地上!
一時間,朝廷兵馬所在的地方,揚起一丈高的飛灰。
風颳了過來,五爺似被迷了眼睛。
而對面的人開了口。
他的聲音依舊陰鬱,但說出的話,卻似強光一般照射過來。
「這天下兵馬,還是該由你掌管。」
五爺在這話中,心跳一停。
詹司松沒有向他看過來,只是又說了幾句話,不知是說給他,還是說給自己。
「你我之間,家族恩怨已了,後面的人生,誠如五爺當年所言,我該我自己而活。」
他說著,自嘲地笑了一聲。
「或許我是非不能那麼分明,但民心所向、新舊更替,我詹司松還是看得清楚。」
他話落音之後,打馬轉身離去。
五爺在他這話中,不由地叫了他一聲。
「七弟......」
詹司松勒馬微停,轉身向他看過去。
男人同他笑了起來,那一瞬,他恍惚回到了從前。
詹司松聽見他朗聲告訴自己。
「七弟,多謝你!」
詹司松眼睫微顫,深吸一氣,仍是轉身打馬離去,可他也留了一句響亮的話。
「盼五哥能還天下,一個清明太平!」
......
官兵在新任國公詹司松的帶領下,齊齊解除兵械,迎俞軍進城。
這般並不只一城。
一夜之間,新國公帶領下的詹家軍所領城池,一共十二座,盡數歸於俞軍。
黃昏時分,俞軍軍旗已插滿了十二座城的城樓。
百姓歡呼,兵將齊振。
俞軍大軍,朝著最後的京城進發!
*
京城。
詹淑賢得到訊息之後,徹底犯了喘症,每一口氣都可能在下一息上不來。
「瘋了!詹司松瘋了!他怎麼可能跟了詹五?!他不恨詹五了嗎?!」
沒有人回答她,她有喊著人要將詹司松的妻兒都拿住。
這次有人回答。
「七爺早就把夫人和孩子都送去了夫人孃家,不僅七爺如此,其他詹家軍也是如此!」
詹淑賢一愣,接著冷笑,「那又怎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們逃不掉的!」
「可是大小姐,這些王土,如今已經被俞軍佔領了!他們就要到京城了!」
話音落地,詹淑賢意識到了什麼。
忽然有大內侍衛闖進詹淑賢房中。
「夫人請進宮吧!老夫人也跟您一同去!」
她喘不上氣,卻被粗暴抓走。
她看到了自己的娘。
「娘......」
老夫人神色坦然,反覆撥弄珠串,念著一句話。
「自作孽,不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