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無論什麼時候,大人的世界總是這樣。
即便蘇湛怎麼繃著小臉不樂意,他發現,自己現在就是甩不掉兩隻跟屁蟲。蘇泛是他哥哥,而且,目前為止,他還打算改變策略,試著能不能和他好好相處,自然是沒辦法板著臉趕人家出去。穆天璋是客人,自個兒老媽和他娘處得跟姐妹似的,還特意留人在家裡頭小住。這幾日一有空,要麼拉著她喝茶聊天,要麼就親親熱熱地一起出門買東西。
總之,蘇湛很能理解困在這異國他鄉的母親能夠遇到一個和她同樣說著吳儂軟語的家鄉人聊以慰藉的感覺,所以對穆天璋,他也忍了。
所以,此時,蘇泛正捧著那本自己幫他從穆天璋手裡搶的唐詩三百首蜷縮在沙發上很是安逸地一頁頁翻著,而穆天璋則站在自己的櫃子前欣賞一套美國大兵的玩具,按照比例定製計程車兵、強制、坦克等等,果然很能吸引小男孩子的注意力。而蘇湛自己則專心致志地趴在地上玩拼圖——他記得小時候除了喜愛各種男孩子愛玩的玩具之外,對拼圖這個遊戲也是情有獨鍾。
這套拼圖很大,曾是他的心愛之物,只不過拼了幾年都沒拼好,等他後來大了,就逐漸將這套拼圖給忘記了。這是那天生日會過後,母親送給自己的禮物。雖然因為那天晚上自己打破了穆天璋的小鼻子,讓老媽狠狠生氣了下,氣得要揍他屁股。
然而那天從媽媽手裡接過大大的盒子時,蘇湛摸著嶄新的還未開塑的盒子卻是百感交集——他記得上一世見到這幅拼圖的時候,是在書房的雜物間裡頭扒出來的,蒙滿了灰塵,圖案也漸漸褪色,拼圖的內容也只完成了一半。他當時只是看了一眼,就吩咐傭人將這玩意丟掉了,那時的自己甚至忘記了,這是他媽媽送給他的九歲生日禮物。
沒想到這幅拼圖重歸自己的手中,蘇湛的小手輕輕地撫著盒子上的拼圖圖案——倆個靠在一起玩耍的小男孩,身邊是綠野仙花,一個在撲著蝴蝶沒有注意腳下快要跌倒,而一個跟在身後連忙伸手去扶。而也像印象中的那樣,媽媽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含著期待的笑意對他說道,「娘希望你和哥哥也能這樣相處。」
蘇泛自打重新得回這幅拼圖,就跟著了魔似地想要拼好它。蘇將軍得知之後也只說了句,「咱家這二少爺,也就玩拼圖的時候能夠安靜點,像個乖巧的娃兒。」而鍾意映則鬆了口氣,蘇湛不像蘇泛愛讀書,但好歹能有個玩意兒讓他能老老實實地呆在房間裡頭,否則,要是再鬧出那天玩到池子裡的事兒來,她不知自己的心臟能不能受得了——這個孩子,比起蘇泛來,太讓她操心了。蘇泛更是時不時地跑來和自己說要幫忙,卻被直接拒絕了。
沒人知道,蘇湛拼了命地拼那副拼圖,是要完成上一世的遺憾。他有太多太多的遺憾,正在一個一個地要將它們一一完成。拼圖,只是一個一開始。只不過這幅圖實在是太過複雜,也太大了,即使以蘇湛一個成年人的心智也是頗費精力,玩了三天了,也只是將周圍的一些景物摩挲著給拼上去。
蘇泛看了會兒書,見弟弟還趴在地板上皺著小眉頭手裡拽著一片拼圖,白白的小牙齒咬著下嘴唇,正認真思考著要將它放到哪個地方去。穆天璋玩夠了蘇湛收藏的那套玩偶,索性盤坐在地上看著蘇湛玩拼圖,只不過他也知道蘇湛的習慣,並沒有像之前那樣故意去惹毛他,彷彿只是安靜地在等他拼完。
穆天璋盯著蘇湛秀氣筆挺的小鼻子看了會兒,好像所有的認真都凝聚在鼻尖上。黑羽般的濃密睫毛齊齊地垂著,濾過蘇湛聚精會神的目光,讓人一時有些看不透。只要是他拼圖的時候,蘇湛可以玩一個小時都不說話。穆天璋突然開口問道,「蘇湛弟弟,你為什麼,一定要……拼了命地要完成它?」不知怎地,穆天璋**地覺得蘇湛不只是在玩一個拼圖而已,他那麼認真那麼專注,甚至專注地讓穆天璋覺得自己好像第一天認識蘇湛一樣。那個傲慢驕傲囂張的蘇湛,才是他所熟悉的蘇湛。
蘇湛卻是吃了一驚,短短幾天的相處,他知道穆天璋的心理年齡卻不是十一歲那麼小。他不傻,他能看出來穆天璋的母親不是個簡單的貨色,能在穆百那樣的大家族裡活得如此得寵不僅僅是是因為她長得漂亮那麼簡單罷了。
而穆天璋更是聰明,聰明得像是有顆剔透的玲瓏心——自己的將軍老爹,老媽,蘇家上上下下甚至門口看門的幾條大狼狗都對著穆天璋搖頭擺尾的。當然,除了自己和蘇泛。一向和人親和溫良的蘇泛倒是和穆天璋挺不對付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第一次見面穆天璋就罵了蘇泛的緣故。兩個人甚至能因為自己要不要叫對方哥哥能爭執個半天。
蘇湛倒是不置可否,任憑倆孩子,一個多麼聰明伶俐,一個長大了之後,多麼有手段有手腕,現在在自己眼裡看來,頂多就是倆小屁孩子,爭風吃醋這種事情他是不會理會的。
只不過沒想到穆天璋會這麼通透**,見他一邊嘴角翹著,笑看著自己,蘇湛挑了挑眉語氣甚是輕描淡寫,「這是我媽媽送的,我只想早點拼好了。」
穆天璋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要是實在不會了,我幫你拼好。」
「不需要。」
穆天璋歪了歪頭,似乎思索了一會兒,這才緩緩地說道,「總有一天你會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