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蘇湛暗暗在心頭嘆了口氣,也隨手夾了個雞腿丟到蘇泛碗裡,「阿泛你也吃。」這段時日蘇湛早就改了口,雖然叫不出哥哥二字,但也不再連名帶姓地叫人蘇泛,而是改叫阿泛。即便如此,還是讓蘇泛覺得開心,這麼叫,明顯倆人的關係親密了點。
而且弟弟的聲音脆生生的,軟軟的,很有朝氣,叫著「阿泛」的時候,稚氣有力,彷彿玉石磕到了瓷器裡,擲地有聲。
聽到這一聲「阿泛」,蘇泛抿著的嘴角終於是微微翹了起來,「謝謝弟弟,你也吃。」蘇泛回敬了蘇湛最喜歡的一塊醋溜魚片。瞧著蘇泛嘴角的笑意,蘇湛無奈地心想,這小破孩子彆彆扭扭的,終於是滿足他心願了。
蘇泛瞄了眼穆天璋的那隻雞腿,再偷偷比量了下自己的——好像是比穆天璋的大,於是更加心滿意足了。
而鍾意映看著倆兄弟兄友弟恭的樣子,更是高興地多進了小半碗飯。一頓飯,三個小孩倆大人,算是吃得其樂融融。
第二人,蘇家的人都起了個大早,準備給陳宜蘭母子踐行。太陽正追著朝霞,從緬北神神秘秘的叢林從升起,金黃金黃的顏色將原本綠到發黑的山林染了個透,看起來倒是沒有夜晚那麼陰暗可怖了,帶了那麼點清新的感覺。
蘇夫人和陳宜蘭正在樓上依依話別,但是蘇湛和蘇泛穆天璋排排坐著,等待著穆家車的到來,蘇湛依舊是被倆人夾在中間,而穆天璋懷裡正放著蘇湛送給他的小飛機。三個小孩的姿勢倒是出奇一致,個個用小手託著腦袋,看著正在逐漸升起的太陽。
朝陽磅礴有力地迸發出燦爛明媚的陽光,讓蘇湛很有一種自己真的活著的感覺。
穆天璋扭頭見朝陽的光澤撒在蘇湛光潔白嫩的小臉上,長長卷卷的睫毛像是被鍍上了一層金粉,倒像是理還亂的金絲線一樣纏住了自己的目光。
遠山有鳥飛過,周遭有樹木清香瀰漫,剛剛沉睡醒來的蘇家,一如眼前這人的面目一般恬靜美好。他又不由地望得愣了神,只覺得蘇湛身上傳來的奶香混夾著香皂的味道讓自己的心跳倒是愈發清晰和緩慢。
蘇泛望著這朝陽像所有的小孩一樣對長大有感而發。
「也不知道山的那邊是什麼?長大了,阿爸阿媽就能讓我們出去看一看吧,聽說仰光和曼谷一樣繁華,還沒去過呢。」
蘇湛倒是笑了笑,心念一動,歪著頭對自己的哥哥說道,「阿泛,你長大了麼,想當大將軍麼?」蘇湛覺得現在的心情很是寧靜,寧靜到自己竟能微笑著和蘇泛談起這件事兒。因為他們長大之後,蘇泛奪了他的權,繼承了蘇將軍的位置,成了另外一個蘇將軍。然後,殺了自己。
「將軍?」蘇泛詫異地眨了眨眼,清俊的小臉上滿是不可置信,「我沒想過當將軍。我想讀書,像大媽說的那樣,去美國讀大學。」
喜歡書本而不喜歡槍的蘇泛。
這個願望是蘇湛絕對沒有想象過的,但是蘇泛眼神寫著孩子純真又稚氣的嚮往——他已經在絮絮叨叨地說著美國大學的東西了,都是他有時候纏著大媽告訴他的。鍾意映是留美歸來的學生,曾經在賓夕法尼亞州度過了自己四年的大學時光,直到後來家鄉淪陷,鍾將軍棄筆從戎她才回來。
「聽大媽說,那個大學的圖書館非常非常大。那些書都有好幾百年的歷史,有些是孤本,別的地方都見不到……」蘇泛說起讀書來很是激動,平日裡的溫文爾雅都一掃而空,比劃著小手畫了個大圈,好似他就見過那個圖書館似的。
蘇湛饒有興致地看著蘇泛心心念念地描繪著自己心目中的那所大學。他知道蘇泛有時候還會學一些英語,怕是為了長大了真的能去美國上大學而準備。
他感嘆世事難料這一詞,嚮往知識想要進大學讀書的蘇泛,後來會拿起槍桿子打戰,賣鴉片,是個讓中緬泰政府都頭疼不已的大毒梟。
他記得蘇泛是曾經有過一直上學的打算的,可隨著和自己的關係惡化,這個打算也就不了了之。
如果,當初,他們就是一對好兄弟,而自己全新支援蘇泛接著上學的話,是不是很多事情都會改變?上一世的結局都會重寫?
「阿泛,你以後要是想去美國讀大學你就去吧,我一定支援你。」蘇湛望著蘇泛激動的小臉,突然神情認真地說道。
「好,我一定去。」蘇泛神情肅然地說道,不過他沒問弟弟跟不跟他去,因為他知道蘇湛是個拿起書本就頭痛的主兒,讓弟弟學英語去美國上大學,估計比殺了他還難受。
穆天璋眉毛一挑,忽而轉頭對蘇湛說道,「你信?」
「我信——」小孩兒拖著略帶稚氣的慵懶聲音說道。原本垂著的長長睫毛輕輕一抬,眸光堅定。
他原本就錯過一次,這一次,他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