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湛的外公臨死之前,他們和幾個師長們守著修了三天三夜才好的電臺旁邊,好不容易盼著等著臺灣當局的命令。一紙電文,寥寥數語卻是將所有人一生的命運改變——你部自謀出路。
自此之後,他們被中緬泰政府三面夾擊包圍,北望有國有家卻無路可回,留在異國他鄉遭人驅趕。迫不得已,無法生存下去的部隊這才做起了販毒馬幫的生意,他們要武器要養軍因為他們要爭奪地盤有個地方待著;他們要賺錢要活命因為要去換糧食。
而蘇湛知道的,直到他死之前,很多人,仍是沒有國籍的異國孤兒。
回中國,這個願望,談何容易?
第二日,蘇正剛閒來無事,正帶著蘇湛和蘇泛騎馬玩,倆小孩子同騎一匹馬。隨著蘇湛和蘇泛的關係日漸好起來,看在眼裡喜在心裡的蘇將軍夫人心情也日漸好著,連帶著蘇將軍的心情也大好。
雖然他不是很重視蘇泛,但是看著小兒子和大兒子能夠不吵不鬧和睦相處,瞧著倆兒子白嫩嫩的小臉蛋,蘇正剛就覺得自個兒這肩膀上任務還很重——他得把倆兒子好好帶大成人,讓他們繼續在軍隊裡,把留守在這兒的軍隊接著帶好了。恨不得化身二十四孝老爹的蘇正剛親自給兒子們牽著韁繩,給大小兒子講著騎馬的注意事項和要點。
蘇泛比較大,所以坐在蘇湛的身後,兩隻手在他爹的指導下也牽著韁繩,只不過不大敢用力。低頭就是弟弟發頂,在陽光下透著柔軟的光澤,甚至還能聞到他身上一股子奶糖的味道。貼著弟弟小小軟軟的身子,蘇泛只覺得心裡都是滿滿的。
蘇湛卻是更加愜意了。
陽光正好,曬得自己暖烘烘的,緬甸特產的小矮馬在牽引之下一步一步地溜達著像是個搖籃。有老爹和哥哥護著,他完全可以閉著眼坐在馬上睡過去,索性就靠在蘇泛身上眯著眼養神兒,悠然自得地眯著眼兒,讓睫毛儘量濾去陽光,一半明亮一半迷濛地聽著老爹的講解和小馬「咯噠咯噠」的腳步聲,愜意得他都忍不住想吹個口哨了。
一個小兵卻是腳下生風火急火燎地跑過來,先是給蘇正剛敬了個標準的軍禮,然後匆匆地附道蘇將軍耳邊急速又小聲地耳語了幾句。
「什麼!全軍遭襲?」蘇正剛忽然高聲朝著小兵問道。因為過於震驚,蘇將軍的大嗓門發揮到了極致,喊了二十多年口令的嗓門不是蓋的,並且那麼恰巧地對著小矮馬的耳朵,直接將原本同樣悠然自得走一步甩個尾巴的小矮馬給驚到了。
連帶著小心學習一邊還不忘護著弟弟的蘇泛和差點直接靠在哥哥身上睡過去的蘇湛差點從馬背上顛下來,好在一直跟在一邊的李副官和反應敏銳的蘇將軍連忙拉住韁繩,齊力將受驚的馬兒給鎮定下來。
某個嚇得臉色有點蒼白的小屁孩子還不忘低頭檢視弟弟的神色,強作鎮定地安慰道,「弟弟有沒有被嚇著?沒事兒沒事兒,哥哥在呢,我會保護你的!」
蘇湛被這一段時間來化身弟控得某人給弄得哭笑不得,有個二十四小時恨不得把他蘇湛拴在褲帶上提著走的哥哥真的是很讓人難以接受好吧。
蘇湛無語地對自認為保護神一樣的蘇泛哼哼道,「我才沒被嚇到呢!但是阿泛,你的臉色很不好啊,該不會跟小馬一樣驚到了吧!」
蘇泛很不好意思,但也只能抿了抿嘴,淡定地對弟弟說道,「我只是方才太擔心你了而已。」
差點從馬背上驚下來的小意外讓得到訊息焦頭爛額的蘇正剛嚇得將倆兒子一左一右地抱下來吩咐人將小馬牽回馬廄,抱著倆兒子就往主宅走。
李副官跟在一邊,一邊疾走一邊問道,「將軍,是不是那批貨出了問題?」
蘇正剛此時的面色很難看,烏黑濃密的眉毛糾結著,對著兒子時的笑臉也被卸下來,整個人看過去嚴厲到了極致,雖然一言不發卻更讓人覺得膽怯。
「讓蔡師長,劉師長,還有他們手底下的那些個團長總之什麼亂七八糟的都給老子過來!順便讓他把訊息支會給陳將軍馮將軍,就說咱們的人馬被寮國給打了!得得得,也不用了,估計老馮早他媽知道了,他手下的人乾的好事!不過寮國那王八蛋竟敢打我們的人,他奶奶的!」
蘇將軍怒氣頓起,連自個兒夫人千交代萬囑咐地在兒子們面前斯文點的話都忘得一乾二淨。
一個抱起倆的蘇將軍一身戎裝依舊走得虎虎生風,蘇湛和蘇泛倆人一人一邊環著蘇將軍的脖子,疑惑地對視了一眼。
蘇泛心下想的是,該不會又要打戰了吧?
他們在這裡的生活看似平靜,也沒有鍾意映那樣深刻的無根浮萍般漂泊在異國他鄉的感覺,但是耳濡目染之下,蘇泛也是知道這裡原本就不是他們的國度,緬甸人泰國人甚至是從未去過的中國,都在想方設法驅逐他們。而原本該是他們歸屬的臺灣卻回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