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意映忍著欣慰和心酸柔聲安慰道,「傻孩子,真是傻孩子。」抬頭見小兒子還愣愣地站著,「阿湛,還不快過來看看你哥哥。」蘇正剛走過去將小兒子抱了起來,心情一掃之前的陰霾,笑著道,「瞧阿湛這是高興傻了,快看看,阿泛回來了不是!看你還每天鬧著不吃飯不睡覺不!」
蘇湛讓他老爹放自己下來,這才慢慢地挪到蘇泛的病床前,後者正靠在媽媽懷裡,嘴角噙著笑意,眉目明亮,像是月華,「阿湛,我沒事了。不過你怎麼瘦了啊?」
蘇湛看著真正瘦了一大圈的小孩兒,心裡有很多話,到了嘴邊卻只有兩個字——哥哥。
蘇泛像是受了雷擊一般,聽到蘇湛一開口的兩個字,不是欣喜,也不是驚訝,而是莫名所以的心酸——他好像等這兩個字等了很久很久,久到彷彿上輩子就在等著。
而蘇正剛夫婦欣喜地面面相覷,小兒子終於是肯開口叫蘇泛哥哥了,自打蘇泛回了家,無論他們兩個怎麼哄著罵著,總之各種手段都使用上了,蘇湛個小傢伙卻是執著地很,怎麼都不肯叫蘇泛哥哥。到後來,蘇正剛沒了耐性,「愛叫不叫,這小子真是沒法管了」,連鍾意映都隨了孩子去。
蘇湛見蘇泛臉上的笑意頓失,以為蘇泛這是高興傻了沒聽懂。這對他來說是頂頂不容易的事情,上一世加上這輩子現在統共活了三十七年,蘇湛覺得自己死都不會幹的事情,就是開口叫蘇泛「哥哥」。不過,他發現這就跟**一樣,叫了第一聲之後,第二聲更加容易了。於是小臉一揚,笑著對蘇泛再次叫道,「哥哥!」
蘇泛這才從心底漸漸瀰漫開來的心酸和傷心中回過神來,見弟弟揚著漂亮的小臉瞅著自己,明亮的雙眸像是掬著一捧春水。鍾意映摸了摸大兒子的小臉,笑著道,「阿湛叫你哥哥呢,快應啊。」然後示意蘇正剛將小兒子也抱到病**來。
恰巧蘇泛的主治醫師來了,鍾意映拉著蘇正剛出去詳談,房間裡只留了蘇湛蘇泛和替蘇泛餵飯的小護士。蘇泛還沒從震驚中緩過神來,依舊睜著清潤的眼睛看著自己的弟弟。看得蘇湛先是不太自在,後來因為小屁孩兒的眼神灼灼得實在過於火熱,蘇湛不可抑制地小脖子紅了。沒想到蘇泛一把抱住了他,蘇湛又不可抑制地,臉紅了。
小臉紅撲撲的某人也回抱著蘇泛,倆人都是養不胖的小孩兒,彼此都覺得對方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實在有些硌手,卻是都捨不得放開。
蘇泛抱著自己的弟弟,深深吸了口氣,滿鼻子都是蘇湛身上的味道,悶聲道,「阿湛,你沒事就好。」某人雖然覺得有些小尷尬,但是也不想破壞氣氛,也抱著蘇泛道,「哥哥,謝謝你。」
這一句,他說得真心實意。
然後,他只覺得自己被抱得更緊了。蘇湛趕緊示意小護士將粥放到他那邊,接了人家的活兒,準備喂小孩兒。
他舀了一小勺粥,有模有樣地放在嘴邊吹了吹,遞給蘇泛道,「哥哥,吃飯。」蘇泛一眼不錯地盯著自己的弟弟,結果漏到了身上。蘇湛趕緊想要拿布擦,結果手忙腳亂又把粥倒到了**,一邊的護士想要搭手都來不及。
蘇泛的臉上光華綻現,笑意盈盈,也不管溼漉漉黏糊糊的稀飯,拉著蘇湛的小手,欣喜地說道,「弟弟,你再叫叫唄。」
「哥哥,你先起來啊,你身上的飯都粘到我衣服上去了。」蘇湛表示很無語。
「但是,你先叫十遍給我聽。」
「不要。」
「好吧,那就八遍。」
「不要!」
…………
蘇泛委屈著癟癟嘴,「那就三遍吧。」他抓著蘇湛的手就是不肯放。而略有潔癖的後者簡直要挑眉毛生氣了。
所以等蘇正剛和妻子一起進來,見到的就是滿臉喜悅的大兒子拉著小臉繃著的小兒子抱著寶貝似的不放,逼著他連聲叫自己哥哥。
鍾意映好氣又好笑地讓蘇正剛趕緊把倆兒子抱起來,方才醫生和他們說了下蘇泛的身體情況,除了身上有些皮外傷之外,並沒有什麼大礙,只是近日飲食不大好,想來被人綁票了有的吃沒餓著你就不錯了,哪裡能像家裡一樣悉心照顧。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蘇泛歡喜得不得了,只覺得那些躲在深山竹樓的日子,那些睡不著的夜晚,被打時候的疼痛,被威脅時的驚恐統統都是不值得一提的。他等這句哥哥,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