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窗外是一塊一塊格子分明的田地,綠油油的一片,戴著尖尖的斗笠,穿著黑色對襟式長袖短衫在田裡勞作。不遠處就是一條寬闊的河流,河上飄著又尖又狹長的船隻。**身體的黑黝黝緬甸小孩子在河岸邊撲騰玩耍。船外已經是夕陽西落,橙紅色的夕陽光倒影在河面上隨著水波飄飄蕩蕩,是暖融融清亮亮的傍晚。
蘇湛和穆天璋光著腳坐在船舷上,倆人飽餐了一頓,此時吹著涼風,望著夕陽都是懶洋洋的樣子。穆天璋手裡還抓著一隻方形的小酒瓶,眯著眼睛仰頭抿了一口酒,轉而望著蘇湛道,「怎麼樣,蘇二少,現在舒服了吧?唉,不過,我今天真是吃了熊心豹子把你給帶出來。蘇泛估計宰了我的心都有了。」
蘇湛的眉毛睫毛都被染成了金黃色,生動地一挑眉,長長的睫毛挑著夕陽的餘暉,不自覺地維護自家哥哥道,「阿泛哪有你說的心狠手辣,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話雖這麼說,蘇湛望著腳下盪漾著的水波,忽地想起上一世自己死的時候的情景,對比現在對自己好到要捧上天的蘇泛,他簡直不能相信那個笑著命人把自己往水裡頭按的是蘇泛。
噴薄而出的夕陽帶著壯麗到悽美的景色勾起了蘇湛對上一世遙遠的回憶。
穆天璋瞧著身邊漂亮到像是從夕陽裡融出來的人,不以為意地又仰頭喝了一口酒,笑著道,「果然是兄弟同心,我這帶你玩請你吃飯的人還成小人了,嗯,蘇二少?」
果酒的清香把蘇湛的酒蟲子勾了出來,一把奪過穆天璋手裡的瓶子,也不嫌棄直接就著酒瓶就喝了幾口,被水潤澤過的嘴唇一下子成了嫣紅,在穆天璋眼裡有一種觸目驚心的美。
「對了,你跟我大哥,除了小時候那次見過一面,我怎麼覺得——你跟他很熟呢?」穆天璋想起昨天晚上倆人對飲的樣子,要是他不知道,還以為蘇湛和穆威是對好酒友。
蘇湛一撇眉毛,掩飾著說道,「哪有,我跟你不是更熟麼?」
穆天璋低低地笑了聲,語氣透著曖昧道,「那可不,我連定情信物都送給你了啊。」?蘇湛很是無語地瞥了他一眼,「哪裡來的王八蛋定情信物了!誰跟你定情了!」
穆天璋很是詫異地瞪了下眼睛,一臉好像被辜負了的樣子,「我的拼圖啊,你不是收下了麼?」
蘇湛很有朝天翻白眼的衝動,他可算知道穆天璋為啥能活下來了,絕對是臉皮夠厚,「那拼圖本來就是我的好不好,被你個賊小子摸走了,害我以為再也找不著了。再說了,老子哪裡像個女的了,跟我定個鳥情!」
某人眼神相當有內容地朝蘇湛和自己身下一掃,神情相當淡定地說道,「兩個男的定情,可不就是鳥情麼。」蘇湛一貫當他愛開玩笑,而且覺得穆天璋這人狡猾得很,三句話說不定有兩句半都是假的。對於穆天璋的話,處理態度就和小時候囔囔著要娶自己當老婆一樣,直接無視。
「你和穆威,別鬥得你死我活。」蘇湛突然轉了個話題道,他覺得自己不該說穆家兄弟之間的事情,然而對比上一世的自己和現在,蘇湛不想身邊的人和曾經幫過自己的好友有遺憾,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像他一樣重生。
穆天璋嗤笑了下,轉過頭繼續面對著夕陽不再看蘇湛,悠悠地拉長聲音道,「穆威——」,他突然頓了下,冷到如刀鋒的聲音刮過來,「我是一定要讓他死。」
「和你講過故事。」蘇湛突然開口道,「從前有一戶人家,家裡有兩個兒子。大兒子精明能幹,小兒子受寵寵成了只知道吃喝玩樂的二世祖。小兒子仗著父母寵愛常年地不把哥哥放在眼裡,把哥哥的好意拒之門外。後來倆兄弟長大了——」
蘇湛停了下,清亮的眸子望著不遠處的綠田,「長大了之後,哥哥逐漸把持了家裡的東西弟弟卻不自知,還是花天酒地,並且經常一言不合地就侮辱自家哥哥。」
穆天璋先是漫不經心地聽著,他本以為蘇湛說的是自己家的故事,可出入的地方卻是甚多——蘇家的確是有兩個兒子,也是蘇湛受寵蘇泛能幹。但是他一直羨慕蘇泛和蘇湛的是,雖不是同胞兄弟,感情卻是篤深。當然,可不是他和穆威。
「然後呢?」穆天璋眉毛一揚,下巴一抬示意蘇湛接著說。
蘇湛嘴角一彎,面上帶著一絲笑意,「然後,哥哥奪了弟弟本來該擁有的一切,弟弟落了個一無所有。弟弟身邊所有人都背叛到哥哥那邊去了,平日裡對他吹捧奉承的人不是落井下石就是閉門不見,只除了一個混在一起吃喝玩樂的朋友居然肯出手相助,幫他逃走。可惜,還是被哥哥抓住了。家裡的父母因為兩個兄弟相鬥,氣得身體不好,積怨成疾。」
穆天璋略略皺了眉點評道,「這倆兄弟並沒有什麼深仇大恨,無非是勝者為王敗者為寇、這哥哥抓了弟弟回來幹什麼,看在兄弟一場份上,還不如放他走。當然,哥哥也許考慮到斬草除根。」
蘇湛並不理會,繼續說道,「後來,弟弟被關了起來,哥哥見弟弟絕食,便決定真的讓他嘗一嘗臨死的感覺,讓人把弟弟按到水裡一次又一次的凌虐,弟弟就被淹死了。」
穆天璋笑著道,「這哥哥真的是前後矛盾,既然都決定殺了弟弟的話,還管他吃不吃飯呢,換我,直接讓他餓死得了,我看這哥哥,又是抓他回來又是管他吃飯的,只不過想把人留在身邊。」
蘇湛心念一動,他一直以為自己上一世臨死前的各種鬥爭絕食都只是為了激怒蘇泛,而蘇泛留他一命只是為了長長久久地折磨他。可現在回想起來,蘇泛除了把自己摁在水裡那次之外,並沒有像他自己所說的那樣折磨他。但如果蘇泛真對自己尚有兄弟之情,又怎麼會把自己殺了呢?
見蘇湛愣著不說話,穆天璋接著緩緩說道,「這就是結尾了麼,實在是太過平常的兄弟鬩牆之事,古往今來,很多。」
蘇湛決定不理睬這個傢伙,沉默了會兒說道,「結尾是,弟弟活了過來,他們重新回到小時候。原來,一切都是當初弟弟一廂情願被矇蔽了雙眼,哥哥其實一直一直都對弟弟很好。重活一世,兄弟情深。」
穆天璋這下沒了聲音,他沉著臉道,「你這說的是什麼故事?」
蘇湛狡黠一笑,「聊齋故事。怎麼樣,我只想告訴你,有時候,事情並不是你所看到的那樣,再或者一意孤行的話,不是所有的遺憾都有機會彌補。」
蘇湛以為這個小故事能讓穆天璋有所領悟,沒想到那人卻是一口喝乾所有的酒,一張英氣挺拔的臉嚴肅著,帶著無動於衷的冷意,聲音更是低沉,「那我也給你講個故事。有這麼一對兄弟,哥哥是備受寵愛的長子,家裡兄弟姐妹眾多包括一個小老婆生的弟弟,他看不起這對母子,然而又垂涎小老婆的美貌,於是,趁著一個父親不在的晚上,把這個小老婆給玷汙了。要不是因為兒子還小,小老婆早就自殺了,那個時候,弟弟只有九歲。」
蘇湛驚詫萬分地盯著穆天璋冷淡的面龐,難以想象穆威居然做出如此禽獸不如的事情,撐死了當時穆威只有十七八歲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