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這樣平靜的日子又接著過了幾天,那日晚上九點半,鍾意映先是讓人將蘇泛帶回房間,又親自哄著蘇湛回自己屋裡睡覺。
天氣越發炎熱起來,直到晚上才涼爽了些,蘇湛睡不著清涼地穿著小短褲小背心在屋裡走著。沒多久卻聽見自己房門被人輕輕敲了兩下,然後,跟他一樣穿著小短褲小背心的蘇泛從外頭擠了進來,還輕手輕腳地帶上門。
蘇湛瞭然地一撇,果然,小屁孩子手裡抓著撲克和那隻竹蜻蜓呢。也不知道那東西有什麼好玩的,蘇湛玩了幾次之後,喜新厭舊的壞毛病又犯了,倒是不再從蘇泛手裡搶過來玩。
蘇泛溫和的小臉上透著是執著和堅持,徑直走到蘇湛面前在地攤上坐下拽著撲克牌,堅定地說道,「就知道你沒睡,再來!」
蘇湛很是無語,他現在可算覺得,蘇泛做人成功的因素之一了——絕對的堅持不懈和執著。他低頭瞅了眼倆人面前的那些撲克,無奈地說道,「蘇泛,最後三局,我可不和你玩了啊,並且要是再輸,這一個月之內,不比了!」
蘇泛握了握小拳頭,「這次,我一定會讓你叫我哥哥的。一定。」
蘇湛簡直有把蘇泛的腦袋敲開來重新組裝一遍的衝動。因為這個小屁孩子持續不懈地堅持讓他要叫他哥哥,連叫阿泛都不可以。
蘇湛剛開始帶著點兒逗小孩兒玩的意思不肯直接叫蘇泛哥哥,哪能就因為年紀比他大就能當哥呢,便哄了蘇泛同他比賽,贏了就喊他哥哥,比什麼呢?
讀書?作畫?還是比踢球?蘇泛想了一圈,覺得這個弟弟要是跟他比調皮搗蛋倒還是有勝利的可能,其他的,真是方方面面不如人意,難怪阿爸和大媽想到蘇湛將來能幹嘛時都有點發愁。
自覺能夠接受蘇湛所有挑戰的蘇泛當時很是自信地一笑,「那就你來定吧,你說比什麼,就比什麼。」
嗯,上輩子不學無術的蘇湛倒是有個才能——賭博。天生對麻將撲克等等都很有感覺和研究的蘇湛決定教蘇泛打牌,並且是最簡單的那種。三局兩勝,贏了就叫他哥,輸了麼,蘇湛倒也不為難蘇泛,只讓他繼續替自己把每天一練的字給寫好,當然,字跡要模仿得像一點。
於是,蘇泛接連敗北三天。
今晚的戰事可想而知,蘇泛又輸得一塌糊塗。蘇湛的身體畢竟只是九歲的孩子,玩了一晚上,到了十一點倒也是困得不行了,蘇泛也是,於是倆小孩子索性湊在一起,抱成一團在**睡了。
**的倆個孩子擠擠挨挨地睡在一起,穿著短褲小背心的白皙身子像是兩條銀白色的小魚兒。睡覺極不老實的蘇湛小胳膊小腿都纏在蘇泛身上,後者卻一點也不介意似地反而更加湊在蘇湛旁邊,一隻手還跟護著弟弟似的放在蘇湛後背上。
這個夜晚本該如同蘇家兄弟倆的睡顏一般恬靜寧和。
凌晨時分,淒厲得放佛要撕開黑夜的警報聲在已被改成番號為救**的營地裡響起,沉睡著的小鎮和山林都被三長一短的警報聲驚醒。原本靠在一起睡得香甜的蘇湛和蘇泛幾乎是一起醒過來,耳邊呼嘯著警報聲,倆人畢竟是軍人的兒子,蘇泛一把抓起蘇湛的手,機警地說道,「是防空警報!」
蘇湛心下一沉,沒料到戰火來得如此突然,在平靜了數日之後,在本應該安穩沉睡的夜裡。他和蘇泛趕緊掀被子跳下床,還沒來得及穿上自己的衣服,李副官和兩個士兵卻是已經開門進來,見到蘇泛和蘇湛倆孩子明顯睡容還在,卻早已清醒著。
「大少,二少,家裡不能呆了,我們先撤去防空洞。快,你們抱上大少二少,和夫人匯合去!」李副官想到此時已經穿上軍裝戴上配槍早就隨著軍隊奔赴戰場的蘇將軍,眼神堅定如城牆,他要用生命去保護這兩個孩子。
還不待蘇湛和蘇泛反應過來,倆小兵已經抱起他們隨著李副官疾步出門了。還沒下樓梯,早就換好衣服朝著兒子們跑過來的鐘意映見到蘇湛和蘇泛,先是穩住了自己的心緒和呼吸,伸手伸手摸了摸兩個孩子的小胳膊,「沒事,我們去防空洞裡等天亮,太陽出來了,就沒事了。」
蘇湛只知道此時母親雖然微微發顫但是兀自溫柔的聲音聽起來讓人覺得安心,可明明她摸著手,是冰涼一片。
他是一個活了二十八年,死過一次的成年人,此時雖然擔心焦慮,但總還不算是個心智不全的孩子,倒是蘇泛表現出來的勇敢和鎮定,讓他第一次不得不欽佩自己的這個小哥哥。
蘇家上上下下二十幾口人,在李副官和蘇夫人的帶領下,一步一步地穿過夜色,進入後山的防空洞中。蘇湛被人抱著出來時,只見山的那一邊,火光沖天,彷彿夕陽西下時燃遍了整個山野的晚霞。遠遠地,他們甚至能聽到子彈和炮彈的聲音,交火的地方想來已經從寮國和緬甸的交界處燒到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