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夕顏想想都汗透衣襟,她立刻刻坐了起來,掏出了手機。
不知道是什麼時間了?
手機已自動關機了。
算了,自己就是徹夜不歸,恐怕也沒有人會因此睡不著!
望著由墨綠色的樹影、白色的巒霧組成美得如一幅中國靜態粉彩畫似的景緻,顧夕顏覺得好多了。人生難得有這種讓時光停留的靜謐心態,她不由地又靜靜地坐了一會。可那些生活的瑣事象小跳蚤,硬是扎得你不舒服。在家裡已經住了十年了,現在也該是搬出去的時候了。繼母說的不錯,都是人生父母養的,那女孩以後就是自己的弟媳了,留著三分情面,以後好見面……雖然不是同父同母的姐弟,但總是這個世界上和自己最有血緣關係的……而且搬出去住又不是什麼生死關頭,有什麼放不開的,自己的同事也有很多在外面賃屋住的,她們有些人收入還不如自己呢……
想到這裡,顧夕顏一直有些彷徨的心才略略定了下來。她起身伸了一個懶腰,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暗暗給自己「加油」了一番,才站起來準備回家。
正在此時,身後卻突然傳來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姐姐,姐姐,請你留步!」
顧夕顏回頭。
長椅後一棵合抱粗的香樟樹後探出一張如梨花般白淨的少女臉龐,齊腰的長髮水樣盪漾在她的身後。
顧夕顏朝四周望望,只有她們兩人,笑著確定:「你是在喊我嗎?」
少女點了點頭,從香樟樹後面走了出來。
那女孩五官非常瑰麗,眉宇之間還帶著稚氣,可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的眼睛卻帶著盛氣凌人神情。她倨傲地問顧夕顏:「你是誰,怎麼在這裡?」
顧夕顏失笑。這女孩身材非常削瘦,沒有曲線,雖然身高大約有一米六二左右,但一看就知道是個正在發育中的小姑娘,最多不會超過十五歲。她身上穿一件月白色的真絲長袖長褲兩截式左右交衽的睡衣,在月光下泛著真絲特有的繭光,衣袖中伸出來的手白若凝脂,纖若青蔥,指甲剪的整整齊齊成一個個小小的月芽……
那女孩見顧夕顏打量她,立刻沉下臉來:「你看什麼看?」
顧夕顏怎麼會和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計較呢?她笑道:「你有什麼事呢?」
那女孩咬了咬如桃花般嬌嫩的嘴唇,神色間略略有點不自然,聲線也放低了點,說:「我,我迷了路……」
我說這麼晚了怎麼還有獨身的小姑娘在這林子裡徘徊呢?
顧夕顏笑了,說:「我對這裡也不是很熟悉,我們大家陪伴同行,你看可好?」
小姑娘一聽到顧夕顏說願意和她一起走出這片林子,臉上露出瞭如曙光乍現般的喜悅來,她笑眯眯地上前挽拉住了顧夕顏的手臂,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說:「姐姐,多虧遇到了您。我在這林子轉了大半夜了……心裡好害怕啊!」
顧夕顏微笑。
看上去雖然一副不好相處的樣子,但畢竟是個小姑娘……而且有點外強中乾的味道!
顧夕顏帶著她隨便選了一個方向延著小徑朝前走著。
路上,小姑娘側著頭問顧夕顏:「姐姐,你叫什麼名字?」神色間又露出那種傲氣來,破壞了她如白梨花般的靜謐之美。顧夕顏為她可惜,可轉念一想,萍水相逢,何必管人家那麼多?她笑介紹自己:「我叫顧夕顏。」
「真的嗎?」小姑娘雀躍起來,「我也叫顧夕顏哦!」
顧夕顏真有些意外。夕顏這個名字有點文藝腔,據說是懷夕顏的時候她母親正迷著瓊瑤的小說,顧夕顏活了二十五歲,還沒有碰到一個和自己同名的人,更何況還同姓。顧夕顏心裡立刻對這小姑娘多了三分親熱。
小姑娘嘰嘰喳喳地說:「我是黃昏時候生的,所以父親給我取名字叫夕顏,我還有一個姐姐,她和你差不多大,叫朝容,是太陽剛出生的時候生的。你說這名字好笑不好笑。我有一次問端娘,姐姐為什麼不叫旭日,那可比朝容好聽多了……」說到這裡,她突然停了下來,有些尷尬地望著顧夕顏,「姐姐,我很多話吧!端娘說我們馬上就要到盛京了,得有顧家小姐的樣子,讓我以後少說話……」
顧夕顏自己命運多舛,遇事隱忍,卻最喜歡那些帶著點任性的小姑娘,覺得這樣才是幸福生活的印跡,因為有所倚仗,因為從沒見過陰暗的東西……就象一株植物,該長葉的時候長葉,該開花的時候開花,是自然的生長。因此她拍了拍這個叫顧夕顏和自己同名同姓少女的手,安慰她:「不會,我很愛聽你說話,象小鳥似的歡快,我很喜歡。」
小姑娘聽了顧夕顏的話果然很高興的樣子,她對顧夕顏的態度更親熱了,把頭側倚在顧夕顏的肩上,說:「姐姐,我也喜歡你。端娘就不喜歡我這個樣子,總是管東管西的,一會說我說話象小孩子吐詞不清,一會說我行事走路不穩重……你不知道,她還請了一個唱小曲的來教我發音,真是氣死我了。那些下賤的戲子,竟然讓我跟著她們學……」
顧夕顏聽得心中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