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夕顏掙扎著,慌亂地嚷起來:「快給我面鏡子!快給我找面鏡子來!」甜蜜的聲音裡竟然有一絲淒厲的味道,聽在耳朵中有說不出來的詭異。
中年婦女好象被顧夕顏的神色嚇著了似的,呆滯了半天,才轉身對旁邊的一個人說:「給二姑娘拿面鏡子來!」
顧夕顏這時才發現這屋子還有兩個眉清目秀的小姑娘,一個年齡大約在十五、六歲的樣子,一個年約大約在十一、二歲的樣子,都梳著雙丫頭,穿著白色的袒領襦衣,天青色的襦裙,腰間都打著紅色的如意結,象那些電視連續劇裡婢女的打扮。再看屋子裡的陳設,紅木仿明式的傢俱,木格子的玻璃窗,青色的大塊地磚,清爽利落,又象清式的民居。
顧夕顏心中已隱隱覺得事有蹊蹺……
兩個小姑娘中的一個已快速從旁邊的紅漆三圍屏式鏡臺上拿過一面帶柄的橢圓形鏡子遞給顧夕顏。
顧夕顏迫不及待地拿在手中,水銀鏡纖毫畢現地照出了顧夕顏的臉。烏黑亮澤的青絲撒落在肩頭,皮膚白皙如雪細膩如瓷,粉色的雙唇微啟,大大的眼神里盛滿驚恐……
鏡子從顧夕顏手中落下,她掩面而泣。
那是夕顏……不,不,不,那不是顧夕顏,是另一個夕顏……可顧夕顏去哪裡去了呢?夕顏又去中哪裡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顧夕顏腦子裡一片混亂,只覺得已是天翻地覆……
「二姑娘,二姑娘,」有人推搡著顧夕顏喊,「你怎麼了,你怎麼了……」
顧夕顏淚眼婆娑地抬頭,說不出一句話來。
「非我族內,其心必異」,顧夕顏能說什麼,她又應該說什麼,誰又能相信她所說的……
顧夕顏繼續埋頭痛哭,只希望就此天荒地老……眼淚如涓涓溪流不能停止,漸漸地顧夕顏覺得頭痛發脹,一股甜甜的味道包圍著她,睡意漸起……
半明半滅中,有人的聲音忽攸忽隱地傳來:「……安眠香起作用了,已經不哭了……受了驚嚇……睡一覺醒來就好了……」
一覺醒來,顧夕顏一點也沒有覺得有什麼好的。
在夕陽的餘輝中,屋子依舊是那間屋子,床依舊是那間床,人依舊是那群人。
那位中年婦女看到顧夕顏醒來,緊繃的神色有點放鬆,眨了眨佈滿血絲的雙眼輕聲說:「姑娘睡了一天一夜了,我讓橫月給姑娘倒盅蜜水潤潤喉嚨,可好?」
顧夕顏搖了搖頭,乾澀地說:「請給我一面鏡子!」
那中年婦人疑惑地望了顧夕顏好一會兒,才起身給顧夕顏拿了一面鏡子來。
這真是一張漂亮的臉,烏黑的頭髮,淨白的臉龐,瑰麗的眉眼……那是屬於另一個夕顏的……
顧夕顏心角楚痛,眼睛發澀,淚不知不覺中又流了下來……
「姑娘,你這到底是怎麼了?」那婦人嘆息,「端娘從小把你奶大,情同母女,有什麼話不能對我說的,要這般傷心……」
是啦,她就是端娘了,那剛才她看到的小姑娘就有可能是橫月,也有可能是墨菊噯!
顧夕顏忍不住仔細打量起端娘來。她大約三十剛剛出頭的樣子,眉目稀疏,相貌很平常,但因為皮膚白皙得如羊脂玉般,讓她憑添了一股珠圓玉潤的富貴之氣。
端娘見顧夕顏盯著她看,朝顧夕顏友善地笑了笑。笑容很溫和,眼神帶著慈愛。
顧夕顏努力地回憶著那天在林子裡和小顧夕顏的對話,她知道這個人在小顧夕顏心目中的位置,所以端娘看她的目光不由的讓她有點忐忑不安起來,心虛得不敢與端娘對視。
她直覺地想回避這個問題,找藉口道:「我,我想解手。」
端娘立刻喚人來伺待顧夕顏。
進來的人是她第一眼看到的其中一個年紀略大些的小姑娘,圓圓的臉龐上嘴角有一顆小小的硃砂痣。
她扶顧夕顏起床,帶顧夕顏進了床邊沉香木仕女屏風後面,那裡面有一個馬桶。
顧夕顏坐在馬桶上磨磨蹭蹭,發現自己手上還拿著那面手柄小圓鏡,不由舉起來又端祥了一番。
自己難道真的穿越了?
那我又到哪裡去了呢?不,不是的,是小顧夕顏的靈魂、我的身體到哪裡去了呢?
顧夕顏覺得自己象是在做夢,沒有一絲的真實感。
她掐了自己一下,有疼痛的感。
顧夕顏捂著臉,心中倍覺戚楚彷徨。
滿腹的心事無人訴說,無處求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