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娘感嘆地道:「夫人知道老爺靠不住……一共是三十傾良田,一幢五進的宅子,兩間鋪子。田和宅子都在富春縣,鋪子在京城的東市大街上,原來和我一起伏伺過夫人的妥娘兩口子幫著管著,一年也有四、五千兩銀子的進帳,姑娘省著點花,糊嘴是不愁的。」
顧夕顏不知道說什麼好,她從來沒有遇到這樣的情況,一時間,熱淚盈眶的,心裡卻覺得自己這樣太「慫」了。她使勁地眨了眨眼睛,努力不讓淚水滴下來,抽出一金簪子在手裡把弄著,笑道:「哎,大家大族的就是名堂多,我辛辛苦苦包了一大包,還不值這四根金簪值錢。早知如此,拿了這四根金簪就不回來了!」
端娘聽了急道:「姑娘拿走的那些金銀首飾都到哪裡去了?那也不便宜,總共值五、六千金啊!」
顧夕顏自信地一笑,從身邊的荷包裡也拿出一張黃色的宣紙遞給端娘。
端娘怔怔地接過來一看,竟然是一張當票。
顧夕顏得意地道:「我拿了幾隻赤金手鐲以備急用,其他的都當在當鋪了。一共當了五十兩,三年的活當,每年付四兩利錢。」
端娘呵呵呵地笑起來,一把抱住了顧夕顏:「哎喲,我的好姑娘,我還沒有看見過比你更聰明的人了。」
顧夕顏突然覺得自己好象一下子變成了小孩似的,端娘一句讚揚,竟然讓她心頭生出甜滋滋的味道來。
端娘望著顧夕顏因為高興而豔光逼人的臉龐,遲疑了半晌,哽在喉中的話還是吞吞吐吐地說了出來:「姑娘,老爺的事,你,你還記不記得!」
顧夕顏的笑容疑在了嘴角。
果然,桂官的話並不是空穴來風。
端娘見顧夕顏這個樣子,要說的話反而說不出口來了。
顧夕顏定了定神,她問了端娘一個常常縈繞在她心間的問題:「我娘,我娘在世的時候,知不知道?」
端娘苦笑:「我不知道夫人知不知道。我以前一直不知道,有一次他叫你去書房說是要告訴你寫字,你哭鬧得厲害……我留了心,引了大姑娘去……大姑娘讓送你回舒州……那時候你還小,我只當你是不記得了……可在舒州的那幾年,你就是不愛寫字……我一說你,你就發脾氣,亂砸東西,亂罵人……我心裡有數,只有依著你……有些事,我們還是要多長一個心眼才是……」
顧夕顏只覺得噁心,心中生寒,不由地縮成一團抱著胸。
端娘長嘆一聲,抱著顧夕顏的手臂一緊,道:「姑娘,你早點嫁人吧!」
啊,顧夕顏詫然。
端娘臉色凝重:「我本來就不願意你回盛京來,可大姑娘的話也有道理,舒州畢竟是鄉下地方,的確不好找婆家。誰知到了盛京,竟然是要你進宮。那地方,可不是普通人能呆的,只怕是比錦心嫁的威遠侯府的水都要深。誰知姑娘竟然和我想到一塊去了,臨了不聲不響地跑了。雖說是有點不妥,不合禮法,但也是沒辦法的辦法了……我們有這三十傾的良田在手裡,也不用看著老爺的眼色要嫁妝,不求男家大富大貴,只要他家風清白,品行端正,真心真意地對姑娘就行了……早早嫁了人,離開這個家也是好的。」
那顧朝容怎麼辦?
一時間,顧夕顏只覺得心亂如麻,千方萬語不知從何說起。
端娘見她面露猶豫,知道她是放不下顧家的一切,要不然當初跑了就不會回來了。她苦苦哀求她:「姑娘,這件事,你一定要聽我的……天下不平的事多著呢,我們哪能管得過來。自己能過好自己的日子,不給家裡的人添亂,關鍵的時候能給家裡幫一把,也就對得起老爺和大姑娘了。姑娘,您在這事上可不能範糊塗。天下的好事多著呢,哪能樣樣都佔全了。大姑娘那樣一個謫仙似的人物,當年退了米家的婚事自請進了宮,又能怎樣,沒有子嗣的嬪妃,就象那沒有線的風箏,總是虛的……」
退了米家的婚事……原來顧朝容也不是被迫進的宮啊!
念頭一閃而過,顧夕顏卻象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尖叫一聲跳了起來,把端娘嚇得一哆嗦。
不錯,不錯!沒有子嗣的嬪妃,就象那沒有線的風箏……除非有個兒子,不然都是空談……一個讓皇太后顧忌的女人……承乾宮裡那道冷冷的目光,讓她想起來就覺得通體生涼……
不,不,不!
顧夕顏搖搖晃晃地從端娘抱裡掙扎著站起來,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的光影都化成了一片黑鴉鴉的烏雲朝她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姑娘,姑娘,」端娘扶住臉色煞白的顧夕顏,「你這是怎麼了……墨菊,墨菊,快去請大夫來……」
顧夕顏一把抓住了端孃的手,虛弱地道:「不,不用,我就是頭暈,想躺躺……」
「好,好,好!」端娘忙應著,「那到**去躺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