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懋生鄂然。
夕顏,神色是戚婉的,是茫然的,為什麼?
他心裡隱隱有一種認知。
除了自己,還有什麼能讓聰明的夕顏覺得為難的?
歡笑也是為了他,惘然也是為了他……顧夕顏好象注意到有人進來了,她立刻堆上笑容轉過頭來。看見是齊懋生,顧夕顏笑容更燦爛了:「回來了。我讓杏雨打水你擦把臉!」
這一路上,他們也有好幾次借宿在官員的府衙,不管旅途如何疲憊,顧夕顏總是以端莊優雅地姿勢,親切隨和的態度和那些官太太們寒暄。特別是走到晉寧府時。知道知府王芝景是出身關東郡定州王家,而且是熙照二百九十一年地進士及第,聞名燕地的大學者、能吏,她甚至還親手下廚整了一桌酒菜。贏得了王芝景和太太的交口稱讚。第二天,王芝景的太太甚至還親自服伺顧夕顏吃了早飯。路上,他有些不忍地道:「你要是不喜歡,就不要去應承她們……」
顧夕顏卻笑道:「你不也說了,我現在可是齊顧氏,首先是齊。然後才是顧。我和這些官員的夫人關係融洽了,也可調節一下你和這些下層官員們的氣氛。」
齊懋生知道她說的有道理。自己十五歲承爵,為了震攝那些對他心生不滿的人,一直以來都表現的嚴厲而冷竣,以至於下屬在自己面前戰粟的時候多,輕鬆的時候少,有什麼事,都會拐彎抹角地找齊瀟……他不放心讓魏夫人插手燕國公府的事務,也與魏夫人不耐煩周旋這些瑣事有很大的關係……這樣的顧夕顏。自己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呢?
關心則亂吧!
望著顧夕顏的笑臉,齊懋生突然間覺得有些心酸。
在夕顏那如花的笑靨下,還有多少的苦澀呢?
原來,讓她受委屈的,一直是自己……可笑自己卻還口口聲聲地說會維護她!
他抿了抿嘴,帶著勇往直前的無畏坐到顧夕顏身邊,很認真地望著顧夕顏。道:「夕顏。我想和你談談紅鸞的事!」
顧夕顏很意外,她還以為齊懋生會暫時迴避這個問題。
齊懋生看見她有點發怔。更覺得自己在處理齊紅鸞的問題上傷害了顧夕顏。他鄭重地道:「我仔細考慮過了,你說的很有道理,我們畢竟不能代替她過日子。以前我對紅鸞關心的不夠,很多問題都忽視了,我不願意把事情向壞的一方面想,可能在心裡,恐怕也有一點推御自己責任的意思……」
顧夕顏驚訝地嘴角微張。
齊懋生,總是這樣……坦然地直面困境,不推御、不逃避……有一顆勇敢的心……
「夕顏,」齊懋生很真誠地道,「我既然把家裡的事交給了,就要信任你對這些事務的處置才對。紅鸞的事,我不再過問了,把她交給你……」
「懋生!」顧夕顏有些張口結舌起來,「我恐怕沒你想象的那樣有能力……」
齊懋生笑著點頭:「我們不是曾經約定過,要彼此坦誠嗎?我們一起商量著辦,沒有什麼事能難倒我們的!」
會以這樣的方式結束兩人之段時間隱在心中的荊棘,顧夕顏真地沒有想到。
懋生,總是讓她意外……
她有點激動地摟住了齊懋生,但心裡卻更惶恐了。
自己,能不負懋生所託嗎?
一進入五月份,燕國公府上上下下就有點戰戰兢兢起來,按照齊灝的行程,他應該在五月初回來。
五月二日,齊懋生身邊的一平終於回到了燕國公府,開始著手齊灝回府的事宜。所以當五月三日簇擁著齊灝的大隊人馬迎著晚霞進入雍州城時,被清了道的雍州城主幹道上,三步一崗十步一哨的,早已是一副肅穆的景象。
齊灝雖然一直野心勃勃躍躍欲試,但在行政屬隸屬上,燕國公府還是熙照王朝的一個機構,齊灝以下,還設有正三品的府事一人,正四品的少府事二人,正六品的府丞四人,從七品的主薄六人,正九品的錄事若干名,除了如龔濤這樣被齊灝派出去的官員,留在雍州的大小官員加起來也有個四、五十人,他們一大早就聚集在了燕國公府內。
齊灝一進城,燕國公府就得到了訊息,在齊毓之的帶領下,這些大大小小的官員按照品階排在了臺階前。當齊灝的馬車停在並不雄偉的燕國公府門前時,大家都齊整整地跪了下去,黑鴉鴉的一片,口裡齊喊著「恭迎國公爺」,把戴著帷幄跟在齊懋生身後下車的顧夕顏喊得嚇了一跳。
齊懋生今天穿了一件孔雀藍織錦雲紋圓襟長袍,這顏色本來就給人一種囂張的感覺,可齊懋生把臉一冷,竟然就生生把這顏色給壓了下去,整個人就透露出睥睨的傲然,別說是那些跪在地上的官員了,就是顧夕顏,都感覺到了一種刀鋒般的寒意。
難怪大家都覺得齊懋生不好相處了!
顧夕顏腹誹著,一副垂手恭敬的模樣跟著齊懋生穿過了伏首在地的人群,然後在四平的帶領下穿過府衙大廳的穿堂進入了後宅。
齊懋生就小小的結舌了一下。
四平則滿頭冷汗。
顧夕顏忘記了給齊懋生行禮,徑直去了後宅。
不過,到底是忘記還是沒有這自覺性,齊懋生也不敢肯定了。
夕顏對他那些禮儀上的恭順,都能讓他感覺到如戴了假面具般的不真實。
齊懋生臉上就不由閃現了一絲無奈笑容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