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夢穎放下梳子,也爬上炕,靠著牆輕輕脫了衣服,躺下來。她低低地說:「來,李串,你也躺下吧。」
李串依然坐著,沒有接話。
過了一會兒,李串突然冒出一句:「我不想在這兒呆下去啦!」
車剛說:「咱們來的那天,你不是說想留在這裡,再也不走了嗎?」
「明天我就回通海!」李串忿忿地說,不知道她是在對誰發狠。
車剛說:「現在,我倒喜歡上了這個地方,再也不走嘍!」
不知為什麼,聽了他這句話,我的身上冷了一下。
終於,李串摸黑脫了衣服,上炕躺下來。我伸頭看了看,她躺的位置離車剛近了許多。
那條大黑狗在院子裡低低地嗚咿了幾聲,似乎在告訴主人它回來了。不知是左鄰還手右舍,在呼喚貪玩的孩子回家睡覺。
山村沒什麼娛樂,睡得早,很快就安靜下來。
車剛說:「天剛黑,咱們講鬼故事吧。」
李串厲聲說:「住口!」
車剛就住口了,靜默中有些尷尬。靠另一面牆的姜夢穎突然在黑暗中笑起來。
在這樣的黑夜裡,她的笑聲十分瘮人。
大家都沒有說話,等待著姜夢穎說話。可是,她笑過之後並沒有說什麼。
這時候,我越來越覺得我們四個人來到這個地方,是一種命中註定的事。這個村子似乎跟我們每個人的命運都有一種神秘的聯絡……我發誓今夜不睡覺。
我一定要看看,半夜的時候到底是誰悄悄地溜了出去!如果沒有人出去,那麼昨夜那個人就是我,我夢遊。我離開這個屋子,不知道到哪裡轉了一大圈又回來,在黑暗中把鞋子擦得一乾二淨……我越想越害怕。
這一夜,又是車剛先睡著的。他的鼾聲就像具有魔力的催眠曲,終於,又有兩個香甜的鼻息聲響起來。
我屏住呼吸仔細聆聽,認真分辨哪一個人發出的聲音是偽裝的。
似乎都是真的。
我的眼皮越來越沉重,漸漸粘在了一起……突然,有一張蒼白的臉出現在門口,是那個耳聾的老太太!她直挺挺地走到炕前,停在了我的頭頂,俯下身盯住我的臉,我立即閉上了眼,心要跳出了嗓子眼。
過了好半天,我慢慢睜開眼,看到她又站在了車剛的腦袋上,俯著身子死死盯住他的臉,似乎想確定他是不是睡著了。
接下來,她又盯住李串的臉,一動不動地觀察了好長時間。
最後,她停在了姜夢穎的腦袋上,伸出蒼白的手,輕輕撫摸她的額頭,喃喃地說話了:「我的寶貝女兒啊,跟媽到東屋去玩撲克牌,好不好?」
姜夢穎就像木偶一樣,直直地坐起來,下了地,無聲地跟她走了…………我猛地醒過來。
似乎是個夢,又不像個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