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個子瞟了那個塑膠人一眼,突然從地上拾起一截鋼筋,惡狠狠地揚起來,要朝那個塑膠人身上戳。響馬彷彿看見它的眼睛、鼻子、嘴巴轉眼就變成了幾個黑窟窿。好像不願意看見一個活人被殺死一樣,響馬猛地伸手把矮個子攔住了。
「戳爛它,它就不會半夜作怪了。」矮個子說。
「挺可惜的。」響馬笑笑說。
矮個子想了想,終於把那截鋼筋扔在了地上。
「那個保安叫什麼名字?」響馬問。
「黃減。」
「他老家在什麼地方?」
「他好像是山裡人。平時,他跟我們接觸不多。」
「你們領導為什麼讓他日夜值班呢?」
「他自願。他家裡窮,想掙雙薪。」
「可是,那多疲勞啊。」
「北門日夜都有人看守,這個南門過了零點就可以鎖上了。他只是多站幾個小時崗而已。」
「按照規定,過了零點,他就可以休息了,那為什麼還要開除他呢?」
「領導覺得他的行為有點怪。」
「他放一個假人在這裡,可能是為了嚇唬那些想翻牆的小偷。我們不是經常看見公路上也有假警察嗎?」
「假人有跟真人這麼像的嗎?」矮個子冷不丁說。
這句話讓響馬哆嗦了一下。他之所以站在黃減的角度說話,只是想通過辯論,把這個古怪的保安看得更真切一些。
「你知不知道他被炒掉之後去了哪裡?」響馬問。
「他在這裡工作的時候,我們都對他的行蹤不瞭解,現在他去哪兒,我們就更不知道了。」
停了停,矮個子問:「你想見他?」
「……是的,我有個事兒問他。」
「我想,只要你把這個塑膠人抱回家去,有一天他就會出現的。」接著,他眯著眼睛問響馬:「你敢嗎?」
響馬說:「有什麼不敢的。」
●長夜天漸漸黑了。
響馬把所有的窗簾拉嚴,一個人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看著立在房間一角的塑膠人,抽菸。
他有點後悔把它抱回來。
在溫和的燈光下,它簡直栩栩如生。它的頭髮和眉毛和真人的一模一樣,它的眼珠甚至有點晶瑩,它的肌膚紋理清晰,似乎都有彈性……可是,它是塑膠人,響馬把它抱回來的時候,就像抱一幅畫那麼輕。像畫一樣輕的人怎麼可能是真人呢?
它似看非看地與響馬對視。
響馬越看它越覺得像那天夜裡跟他聊天的人。
在這個深深的夜裡,響馬跟它主動地笑了笑。
它沒有反應。
響馬掏出一支菸,遞向它:「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