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自己將成為皇帝這件事,劉宏並沒有太大的欣喜,東漢一朝自漢孝章帝后期放縱外戚開始,整個帝國就逐漸走向衰弱,先是太后臨朝,後族外戚長期把持朝政,到了順烈梁太后時,其兄大將軍梁翼,也就是那位有名的跋扈將軍更是毒殺幼帝,先後謀立了三個皇帝,直到現在的皇帝劉志聯合宦官,誅殺其滿門,方才將外戚壓制了下去,可是有皇帝支援的宦官集團其對帝國的破壞絲毫不亞於驕橫的外戚,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不過對這一切劉宏並沒有太在意,因為他不是原來那個十二歲繼天子位的懵懂少年,沒人可以把他當成隨意擺佈的棋子,更何況此時的帝國還未到病入膏肓的地步。
前世執掌財閥的經歷讓劉宏有著異乎常人的控制慾,掌握整個帝國對他來說,是在這個時代能讓他唯一感到自己存在價值的事情。
「少爺,該回去了。」劉福,這個從四十年前起就侍奉在府中的老管家看著在墳前沉默良久的劉宏背影,心裡有些發酸,自從主母病重,少爺就像是一下子長大了一樣,臉上再沒有了笑。
「福伯,你哭了?」回頭看到擦著眼角的劉福,劉宏的聲音裡有了些暖意,在他身邊剩下的人中,只有這個忠心耿耿的老管家能讓他感到一點親人的感覺了。
「沒什麼,只是沙進了眼。」劉福連忙擺下了手,一張佈滿皺紋的臉上擠出了幾分笑意,他不想失去主母的少爺到頭來還要來安慰他這個沒用的人。
看著道路兩旁隨著夏風起伏的青色稻浪,劉宏的心事稍稍放下了些,對於手頭並不寬裕的他來說,一年的好收成可以讓他做很多事情,雖然和那些地方豪強相比,他目前名下的田產不算多,不過卻都是上等的良田,若不是董氏以前要在城內維持住亭侯府的體面,而是搬到在縣郊的莊園裡,日子絕不至於過得那麼緊。
劉宏之所以要守孝三年,就是為了省去那些不必要的花銷,同時也是為了博取名望,這個時代,想要受人敬仰,要麼外出遊學和那些名士交往,要麼就以德修身成為楷模,而後者雖然沒多少人做到,但是做到的人無一例外都是天下名士,倍受天下人的推崇。
走入擺設簡陋的居所,劉宏看著跟進的劉福,想了想道,「福伯,讓莊裡六歲至十二歲的男孩明日都來這裡唸書。」
「少爺,這怎麼行?」劉福目瞪口呆地道,雖說他心裡覺得這是好事,可是長久以來形成的尊卑有別的觀念,還是讓他有些牴觸。
「照辦就是。」劉宏看了眼不解的劉福,沉聲道,眼中的神光讓劉福心中一震,少爺此時的樣子讓他想起了死去多年的老爺,當下不敢再多問什麼。
等到劉福走後,劉宏走入茅屋後院的竹林,摩挲著清脆冰涼的翠竹,心裡思索著,是不是現在就將竹紙造出來,他曾對天工開物這本成書於明代的中國科技百科全書下過苦功,記得大部分造紙的工序,但是他不打算在登上帝位前太過引人矚目,一個孝子的名聲足夠了。
既要保持低調,又要博取一定的名聲,劉宏不能肯定若是自己行為過於突兀,是否仍舊能夠登上帝位,後漢書和其他史料中對孝靈帝的繼位只是寥寥幾筆帶過,只提到了作為外戚和士人雙重身份的大將軍竇武,對於當時的宦官集團並沒有提及過,但是為防萬一,韜光養晦才是最穩妥的,想必宦官是絕不願見到一個精明強幹的少年天子的。
心裡有了計較後,劉宏決定暫時什麼都不做,先培養一批和自己差不多年紀的少年親信再說,他們才是自己日後在陌生的皇宮裡安身立命的根本。宦官可惡,外戚同樣不可信,這個世上,他只相信自己。
日已西斜,蒼翠的竹林裡,一個年幼的身影隨著被風吹起的竹葉而動,赫然打著一套內家拳,招式老到,若不是沒什麼勁力,幾乎使人以為是一代宗師親至。
半個時辰後,劉宏緩緩收勢,作為一個曾經的黑市拳格鬥家,他絕不能容忍自己是個沒有力量的人,儘管現在的身體還無法承受大負荷量的訓練,但是他依然用內家拳的養氣功夫鍛鍊臟腑,為日後習練打下堅實的基礎。
看著已經黑下來的天色,劉宏長長吐出了一口氣,他現在的生活,和幼年時極為相似,平淡如水,倒也無所謂適應不適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