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外面來了好多人馬,說是要迎接您去雒陽做天子。」高虎有些結巴地從外面跑了進來,和平時穩重的樣子大相徑庭。
「慌什麼。」劉宏看了眼自己最器重的大弟子,喝斥道,「你這個樣子,今後如何做得大事。」話音未落,屋外已經響起了大隊人馬的車轍聲和馬蹄聲。
「繼續念你們的書。」看著草廬內一個個發呆的弟子,劉宏動了真怒,這些人都是他日後的依仗,想要剪除外戚和宦官,還得靠他們。不過這個世上能不為功名利祿所動的人實在太少,這些原本只是一心向學的年輕人也同樣如此,一下子成為了天子門生,這突如其來的訊息讓他們實在是難以自制。
儘管劉宏此時不過是十來歲的少年模樣,可是三年來他無時無刻不注意著自己的一言一行,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威勢,是以才能讓這些留在他身邊的弟子真心奉他為師。
見劉宏聲音冷冽,那些弟子們連忙收攝心神,強自壓下了心頭的那股驚駭和狂喜,他們知道只要老師成為天子,那麼他們這些弟子必將受到重用,此時若是惹得老師生氣,不異於自毀前程。
當劉儵和曹節走入草廬內的時候,兩人同時都是眉頭一皺,他們所要迎接的少年穿著一身孝服,神情平靜,沒有一點即將成為天子的喜意,曹節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這個眉目冷竣,眼神含威的少年讓他有一種隱隱的不安,立一位少年天子,是因為少年心性輕佻,容易受到**而方便控制,可是眼前即將成為天子的少年看上去卻比大人還要沉穩三分,這著實是件令人擔憂的事情。
劉儵看到曹節眼中一閃而過的憂慮,心中卻是冷笑,在宣讀了太后的詔書後,便要讓隨行的宮女和內侍為劉宏換上天子的冕服,不過讓他意外的是,已經成為天子的劉宏竟然拒絕了,堅持要守完剩下的最後半個月喪期。
「陛下仁孝,可是國不可一日無君。」雖說等上半個月也無妨,可是曹節和劉儵都不約而同地開口勸諫道,但是在劉宏的堅持下,他們最後只能讓步,將隨行的人馬駐紮在了劉宏封地的莊園裡。
在半個月的等待內,天子為母守孝而推遲上雒的訊息很快便從安國縣開始向各地傳了開來,而那些造訪過劉宏的遊學儒生在知道這個訊息以後,都是血脈沸騰得不能自已,在所在的地方大肆宣揚著天子的不凡,他們當中那些曾經不同意劉宏對經書見解的人更是立刻改弦更張,成了天子學問的忠實傳播者和捍衛者,不少人甚至以天子門生的身份自居,準備行李打算上雒去參拜成為天子的老師。
於是當天子車駕起行時,幾乎沿途的所有百姓和士紳都知道新天子是位仁孝英睿的少年。
從安國縣開始,一路通往京師雒陽的官道上每日都擠滿了前來爭睹天子威儀的人群,對於這些老百姓來說,也許這一輩子只有這麼一次機會能看到天子,尤其是那些遭到禁錮的在鄉黨人,這位傳言中的新天子讓他們振奮不已,對他們來說,新的天子代表國家新的開始,他們期待新天子能掃除閹宦奸邪,讓忠直才幹之士重回朝堂,再現大漢昔日的治世。總之,當劉宏上雒時,人們更多的是帶著一種渴盼和歡喜的心情,至於對死去的皇帝劉志,他們並沒有表現出多少哀慼之情來。
而這一切都在劉宏的預料之內,被追諡為孝桓的大行皇帝劉志生前寵信宦官,黨錮之禍更是讓人憤毒,當他死後,人們自然會期待新的天子,而他便是利用這一點為自己造勢,相對於宦官集團和外戚,只是落魄亭侯子弟出身的他在剛成為天子的這段時期內並沒有與之抗衡的政治力量,想要穩固自己的地位,他就需要巨大的人望,來使朝堂和軍隊中的忠臣倒向自己,而不是依附竇武這個有著士人名頭的大將軍。
儘管初春的寒意仍濃,可是卻擋不住沿途官道上百姓的熱情,他們穿著整齊的衣服,捧著香花,不少老人更是讓子侄輩擺出了香案,向天子的車駕頂禮膜拜,祈求天子能庇佑國家。而那些在鄉的黨人們則是奮力地擠向官道,想要看看新天子是否真地如傳言中所說那般,對於這些曾經和宦官集團周旋的黨人們來說,他們遠將國家看得勝過自己的性命,他們太需要一位能使大漢再次興盛的天子了。
看著沿途如山呼海嘯一般歡呼天子萬歲的人群,曹節的目光不時瞟向車駕上的少年天子,他和劉儵沒有想到這位少年天子居然在出發前讓他們除去了車頂上的華蓋,將天子車駕改成了衝鋒陷陣的戎車樣式,一路站著接受百姓們的歡呼和迎接。
「我看到天子了。」河內郡的官道上,前方的人群忽然響起了浩蕩的歡呼聲,在後面的人們紛紛向前打聽著到底是怎麼回事,當他們知道天子是立在車上時都是呆了一呆,緊接著便用力往前擠了起來,讓官道旁維持秩序的郡國兵苦不堪言。而護衛在天子車駕周遭的羽林郎和虎賁郎們則是睜大著眼睛,目光迥然地巡視著視線中的每一個人,當天子命光祿大夫將車駕改成戎車時,曾指著他們說,「朕有這些忠勇計程車兵守衛,何懼小人刺殺!」現在就是他們盡職的時候,絕不讓任何一個不軌之徒靠近天子。
戎車上,劉宏穿著天子的十二章冕服,自始至終保持著他應有的威儀,儘管他的臉龐看上去還有幾分年少,但是那種神情姿態卻讓人過目難忘,對沿途的人們來說,這位身姿挺拔,面目英挺,神情威嚴的少年天子讓他們覺得也許帝國將迎來一位偉大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