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竇武臉上的神情,陳蕃不由搖了搖頭,暗道外戚始終是外戚,不可與之共事。
看著陳蕃離去,竇武狠狠地拔出腰間佩劍,砍在了車上,這幾日他聽從陳蕃的意思,將天子身邊的人一一封官,沒想到卻是得到這般對待,實在是讓他氣憤難平。
「大將軍,看起來天子對您起了猜忌之心。」竇武身後,尚書令尹勳的身影漸漸清晰起來,年約四十的他素來以智計著稱,算得上是竇武的半個幕僚。
「不可胡言,天子心事,豈可妄自揣測。」竇武面色一沉,喝住了尹勳,此時的他初為大將軍不久,還保持著士人本色。
「大將軍,天子雖然年少,但是卻極有主見,曹節便是前車之鑑。」尹勳倒是沒有停下的意思。
「好了,不要說了,我等身為臣子,自當效忠天子,忠心王事。」竇武喝斷了尹勳,他實在是怕再聽下去,自己會對天子生出怨恨。
見到竇武發怒,登車而去,尹勳嘆了口氣,他本意不過是想提醒竇武行事時要多顧及天子感受,畢竟大漢能出一個明主不易,數十年積弊可不是他一個大將軍所能掃除的。
天子詔陳蕃同車入宮的訊息很快就傳到了王甫那裡,饒他一向沉得住氣,也不由心中惴惴,陳蕃可是他們這些宦官的死對頭,想到這裡,他不由有些懷念被天子勒羈於河內的曹節,若是他在的話,或許能看出天子的心思來,不過這個念頭他也只是一閃而過,曹節才幹在他之上,若是回來了,恐怕現在這個盟主之位也輪不到他來做。
「等會找張讓趙忠他們來見我。」面色陰晴不定的王甫最後朝身邊的心腹道,他在天子身邊安排張讓和趙忠這兩個宦官中的佼佼者,便是為了探聽訊息而用。
天子車駕內,年逾七十的陳蕃在劉宏面前倒顯得有幾分拘謹,雖然他在孝桓皇帝的時候說過‘有事社稷者,社稷是為;有事人君者,容悅是為。’(事人君者就是取悅於人君,而事社稷者就要以社稷為重,而不能取悅於人君。)的話,把社稷和君主區分開來,認為君主並不等於國家,可是當符合他心中明主形象的劉宏出現在他面前時,他又和那些年輕的儒生一樣了。
「太傅,朕已命人在宮內備好了大榻。」陳蕃素喜寬大的木榻,只不過能被他引為榻上一談的人也只一個豫章徐孺,劉宏知道他的喜好,便命人在宮內府庫尋了一張大榻,不管怎麼說,這位老人可以說是帝國目前最正直忠誠的大臣,在天下士人心中也有著無可取代的地位,自然要君臣相交,示之以誠。
「陛下隆恩,只是老臣…」陳蕃倒是婉拒了,雖然天子是好意,可他為人臣子,又怎能…只不過他的話還未說完,就被劉宏打斷了。
「太傅不必推辭,就按朕的意思辦。」劉宏雖是輕聲慢語,不過那種神情姿態卻是不容違逆,就算是陳蕃也不由一愣,最後答應了下來。
「太傅,朕今日找你來,其實是有一事相請。」車駕駛入宮禁時,劉宏說出了他請陳蕃對奏的目的。
「陛下儘管吩咐,只要老臣力所能及,定為陛下辦到。」見天子面色嚴肅,陳蕃心中一動,以為天子是打算要剷除宦官了。
「宦官一事,朕已有佈置,如今讓朕最擔憂的是羌人叛亂,現在庫府空虛,若是一旦戰事延綿,恐怕朝廷難以應對,所以朕想讓李膺出任護羌校尉一職。」劉宏不無憂色地道,東漢一朝亡於羌亂,五次平叛戰爭耗費軍資達數千億錢,讓本就空虛的帝國財政更加不堪重負。
陳蕃默然,自和帝開始,羌人就叛亂不停,將三輔地區生生變作了關東士人眼中的化外之地,天下有識之士莫不痛心疾首,如今天子有此認識,也算是涼州之幸,李膺的才能,他最為清楚不過,若是以他為護羌校尉,當可以鎮撫三輔,為朝廷爭取休養生息的時間,只是如今是竇武掌政,想讓他點頭同意,怕是有些困難。
見陳蕃面露難色,劉宏也不催促,只是道,「太傅,先隨朕進宮上榻用膳再說不遲。」說完,竟是親自去扶陳蕃,讓這個歷仕四朝,卻不得重用的老人大為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