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司馬防,田豐,沮授,鍾繇等人耳中,天子的話已算得上是極為偏袒竇武了,這個時候竇武只要說幾句好話,嚴厲訓斥一番兒子,再自請為其辭去其爵位,這場風波也就可以平息了,只是誰都沒有想到,竇武居然上前一步,大禮參拜道,「陛下,臣的兒子雖然不堪,但是還不至於膽大包天的如此地步,想來定是有人想要嫁禍小兒,汙衊於臣,還請陛下明察。」
看到竇武說話時,一直都是怒視王甫,劉宏就知道事情要糟,而這時一直被執金吾押著的竇機也高喊了起來,「陛下,臣冤枉啊,是那名宮女勾引臣,臣只是說了幾句話而已。」見父親替自己說話,竇武用力地掙扎起來,可是他身邊的執金吾卻只聽命於天子一人。
「放開竇侍中。」見到竇武如此不智,劉宏心裡已是陰霾密佈,聲音也沉得可怕。
跪在地上的王甫看著天子,心裡冷笑,竇武,你就自取其辱吧!你以為天子是易與之人,天子只是想要你我二人互鬥,在中坐取其利,我隱忍至今,便是要看你和天子反目成仇。就在王甫自得的時候,忽然感覺到了一陣凌厲的目光掃過自己,抬頭看去,竟發覺天子正冷冷地看著自己,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
「帶那名宮女上來。」劉宏看著急忙伏下頭的王甫,轉身看向了身旁的郭喜,既然竇武如此不識趣,他就讓天下人知道誰才是這個帝國的主人,是有太后支援的竇氏一門,還是他這個天子。前世黑市拳殺場和獨裁財閥磨礪出來的心性讓劉宏難以容忍如竇武這般的挑釁,他命人喚上了那名被調戲的宮女。
「太后駕到!」宦官尖利的嗓音突兀地響起,接著建章宮門外,太后的鳳鑾在長樂宮尉帶領的兵士護衛下,浩浩蕩蕩地駛了進來。
劉宏再次看向了王甫,他知道這一定是他派人去通知長樂宮這位高高在上的太后的,目的無非是逼他和竇氏翻臉,如今勢成騎虎,要麼他對太后所代表的竇氏低頭,要麼就是竇氏向他這個天子低頭。
竇武也是萬萬沒有想到太后會在此時過來,看著天子臉上忽然露出了森冷的笑意,他心中也是一寒,知道今日事情鬧大了。
「建公,去尚書檯,讓陰龔擬詔,調集羽林軍,執金吾護駕,另外派人去找太傅進宮。」劉宏的聲音平靜,不帶一絲火氣,可越是如此,他身邊的人越是心頭沉重,他們都是天子的近臣,正所謂‘主憂臣辱,主辱臣死。’竇武罔顧天子的善意,而是仗著太后,想要逼迫天子,簡直就是大逆不道。
劉宏身後,田豐,沮授,鍾繇都是正當年少,血氣方剛之時,再加上蒙天子看重,得以成為近臣,光耀門楣,此時俱是心中大恨竇氏無禮,各自怒目而視。
讓隨行的宦官將御輦上的座榻放下,劉宏坐了上去,冷冷地看著越來越近的太后車駕隊伍,他倒是沒想到這位年輕的太后竟然帶著長樂宮的宿衛軍一起過來了。
「你等會不要怕,一切自有朕為你做主。」那名宮女被帶上後,劉宏看了一眼面色變得灰白的竇武,大聲道,讓四周的人聽了個明白。
王甫此時已經沒有了先前的得色,他本以為天子再剛強,在太后面前,還是會對竇氏低頭,轉而找他們這些宦官,可是哪裡想得到天子竟全然不懼,司馬防往尚書檯而去,分明就是讓尚書僕射陰龔擬詔調動南宮的羽林軍,想到到時候南宮和北宮的宿衛軍對峙,饒是他膽子再大,也被嚇得渾身冷汗直冒。
尚書檯內,當陰龔聽了司馬防的話後,直接和頭頂上那位尚書令尹勳翻了臉,讓下屬的尚書郎擬下了調動羽林軍的正式詔書,這一個多月裡,天子數次巡視尚書檯,早已得到了那些中小官吏的效忠,都唯陰龔這個天子親封的尚書僕射馬首是瞻,而至於尚書令則被完全架空了。
看著群情洶湧的尚書檯,尹勳長嘆了一口氣,他知道自天子親封陰龔後,那晚由御廚房準備的糕點湯食便成了慣例,不僅尚書檯,就連宮中守夜的羽林軍,虎賁衛,執金吾和雜役宦官也有份分發,如今這南宮之內,看上去宦官仍把持著權柄,實際上那些士兵,宮人都已臣服於天子。
「大將軍,您怎可如此不智啊!」和其他人一樣,尹勳也同樣以為太后是竇武所找來的,此刻的他對這位素來名聲清正的大將軍失望了。
羽林軍很快被調動了起來,接著護衛宮禁外圍的執金吾也開始調動,這些護衛南宮的帝國士兵在中級軍官的帶領下,開啟了武庫,不但全部換上了鐵甲,更是取出了蹶張弩這種用於對付騎兵的重型武器,殺氣騰騰地開向了建章宮,在他們心裡,帝國只有一位主人,那就是至高無上的天子,如果有誰要對天子不利,就要先踩著他們的屍體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