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會散去後,尚書檯內,看著似乎有些變化的天子,司馬防等人都是說不上來那種感覺,只是覺得天子儘管依舊漠然,但是似乎少了幾分冷意。
現在的尚書檯內,各地送上的公文都會分門別類,交由不同的人批閱,除了一些比較重要的事情需要天子親自決定,大多數時候都是由司馬防,楊彪等人擔起各地的政務,最後交給天子御覽;如此一來,效率提高了不少。
對於各地的政務,劉宏已不用太過操心,隨著雒陽的權威日漲,目前地方上的官吏做事都算盡心,正所謂水至清則無魚,只要他們別做得太過分就行,此時還沒到大規模整頓吏治的時候。
建寧四年,各地郡縣一些適宜種植水稻的地方都開始播種從日南帶回的一種據說能夠一年三熟的稻種,配合著近兩年漸漸普及的一些新農具和新的耕作法,尚書檯對今年的糧食產量做出了樂觀的估計。
從年初開始,雒陽和司隸地區開始興起了一股傳言,那就是上天對如今奢侈虛矯的風氣震怒,要示下懲罰,大多數人都將信將疑,而朝中百官也為這傳言在朝會上提及,結果自太平道建立後就沒再說過有關宗教事情的天子居然表示他也得到了上天的示警,頓時朝野譁然,不過隨後天子冊封皇后,沖淡了這件事的影響。只是誰都想不到,天子大婚後的第二天就通過尚書檯發詔,要各地官員動員百姓在癸卯日外出避禍。
這一道詔令讓帝國上下的官僚都是難以理解,在他們看來這種事情應該交給由朝廷控制的太平道去做,若是癸卯日什麼都沒發生,不但天子本人的聲譽要受到損害,好不容易恢復威信的朝廷也會陷入被動。
儘管陳蕃和胡廣等人都是力諫,但是天子卻是鐵了心要將這道詔令發下去,最後在朝會上,陳蕃第一次語言激烈地和天子卯上了,最後天子徵詢了鄭玄和欽天監的看法,他們是根據一些徵兆判斷出河東一帶可能會發生地震,只是不能肯定,以及預測確切時間。最後詔令還是在天子的堅持下發往了各地,不過用辭卻是欽天監預測出癸卯日將發生地震,要各地做好準備。
朝廷正式下發的詔令頓時讓人們恐慌起來,但是也有不少人打算等著看笑話,認為欽天監根本是在胡扯,這幾年風調雨順的,怎麼可能發生地震。
癸卯日,跟天子彆氣的陳蕃待在家裡,在讖緯流行的大環境下,陳蕃和大多數士人一樣對神鬼之事都是抱著‘不可全信,亦不可不信。’的態度,他並不反對天子釋出訊息讓百姓做準備,但是天子既然建了太平道,就該讓太平道去傳播這個訊息,而不是拿朝廷來下達這種詔令。
就在陳蕃喝茶的時候,他忽然感覺到了一陣晃動,手裡茶杯中茶水也晃了出來,剎那間他的臉色變了,真地發生地震了,與此同時欽天監內的地動儀,代表著東南方向的龍嘴裡也吐出了龍珠。
建寧四年,二月癸卯日,地震,海水溢,河水清。這是事後的記載。幾天後,各地就有飛騎來雒陽報告,司隸各地和冀州東部地震最為嚴重,不過好在此前已經發了詔令,再加上是白天地震,死得人並不多,只是房子塌了不少。
朝廷立刻動員了起來,劉宏親自坐鎮尚書檯,一道接著一道的詔書不斷下發,而各地送來的受損報告也不斷匯聚向南宮,而雒陽的駐軍也是出動了大半,前往受災最重的司隸和冀州東部維持秩序,同時派遣了大量的御史,以防止地方官吏有不法之行,激起民變。一個月後,當災情被控制後,人們才回過神來,想起朝廷此前的詔令和傳言,都是心裡後怕。
藉著這件事,朝廷的威信越發隆盛,各地的豪強們對於皇權都是心生畏懼,而太平道則失去了這個絕佳的機會,對張角來說,如果天子讓太平道來散播癸卯日地震的訊息,那麼信徒擴充套件將更加快速。
劉宏並不想出現不受控制的宗教,因此他寧可以朝廷的名義來下發詔令,而不是讓張角來做這件事情,雖然那樣他的威望會比現在更高,但是他並不希望如此,太平道從一開始就被他定位為在現階段安撫民眾的輔助機構,等到帝國安定以後,他會將太平道進行拆分,以避免獨大。
夜晚,回到建章宮的劉宏疲累地躺在了床榻上,看著幾天以來都沒有好好睡過一覺,連衣服都沒脫就睡著的他,醒過來的宋玉容阻止了一旁的宮人,讓她們退了下去,自己輕輕地替他脫去了衣裳,蓋上被裘後,縮在了他的懷裡,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