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守府內,傅燮的心裡七上八下地,他沒想到天子的隊伍居然給那些羌民給堵了,不過看起來天子應該沒有動怒,不然的話也不會停下來。
此時距離金城三百里外地官道兩側,全都是附近的村落裡趕來的百姓。裡面羌人佔據了大半。他們趕著牛羊而來,跪在官道兩側。跟著同來的教書先生,道長們一起跪在地上,高呼著,「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讓劉宏不得不停下來,對他們做出回應。
劉宏這一次御駕親征,一來是為了激勵帝人,二來是出於日後遷都的考慮,三來則是想看一下自己不在雒陽時,制定的新官制能否處理好政務,四來就是到涼州巡視,畢竟涼州以西,歸附地胡人佔了人口的一大半,他希望這些胡人能徹底地轉變為漢人。所以當官道兩側出現趕來的民眾時,他直接下令就地駐營,接見那些百姓中的領。
涼州原本因為戰亂而荒蕪,不過自從建寧元年平定叛亂以後,劉宏一直對涼州的農業採取低稅收政策,同時將涼州徵收的錢糧大半就地封庫,避免路耗,同時也沒有像過去那樣直接將荒蕪的土地全部轉為良田,而是將大半的土地化作牧場,分給歸附的羌人牧民,讓他們種植紫花苜蓿、麥草等高產牧草,圈養牛羊馬匹,而不是像以前過居無定所地游牧生活,另外又派了太學生,儒生,傳道士去進行教化,這樣數年下來,羌人達地畜牧業和那些遷入的漢人地農耕產業得到了互補,形成了良性的農牧經濟迴圈,因此雖然他們所處的地方在中原的人們看來是屬於荒涼的邊境地區,可實際上他們的生活比起一些富裕地區的帝國百姓還要好上些。所以在涼州,劉宏的影響力比帝國其他地方更強,尤其是那些對待宗教無比虔誠的羌人,直接把他當成神在崇拜。
領著一群村長,場主,太學出身的江寒一邊吩咐著他們要注意的禮節,一邊也是難掩心中喜意地露出了笑臉,他本是寒門子弟,當年得到名士郭泰的提攜,得以進了太學,後來天子下令徵募太學生去涼州教化羌人,他便是第一批,不過和那些在幹滿兩年以後,就選擇去帝國各地擔任地方下級官僚的同伴不同,他一直都在金城郡教化羌人,這一干就是五年,如今在金城郡也是薄有名聲,這一次能夠得到面見天子的機會。對他而言是個難得的機遇。
就在江寒尋思間,一行人已經到了天子大帳,在趙雲通稟以後。他才和身後百餘名穿著平時重大節祀時才穿的華服的村長和場主們小心翼翼地進了營帳,生怕自己行止失了禮節。很快他們看到了天子,不過沒人敢抬頭仔細去看,都是跟著江寒一起跪在地上,叩頭行禮。
看著那些村長,場主居然沒有失了禮數,參拜時倒也像模像樣。劉宏不由把目光落在了帶領他們的儒生身上,「免禮,平身。」劉宏開口道,不過臉上倒仍是一貫的冷冽表情,目中含威,這十幾年來養成地氣勢足以讓普通人望而生畏,再加上他那已經在眾人心中神化的天子身份,凡是被他目光掃過的羌漢村長,場主都是感到口乾舌燥,胸膛裡地心跳得劇烈。彷彿他們被神靈注視一般,腦子裡一片空白,除了敬畏再無他念。
眾人中。只有江寒還算正常,不過在劉宏的目光下,他原本想好的話卻是忘了大半,最後只是跟著劉宏一問一答,渾然忘了自己的初衷,是想向天子展示自己的才學。沒想到自己竟然像是蒙學裡的孩子一樣。
勉勵了江寒幾句後,劉宏便讓他們退下了,對這些普通百姓來說,自己還是保持天威如獄的形象比較好,在這個皇權時代,強大地君主才能讓民眾感到安
離開天子營帳後的眾人才回過神來,竟是沒一人看清劉宏的長相,不過對他們來說,似乎本該如此。凡人面對神靈。又怎麼能看清神靈。
出了羽林第一軍團的隊伍後,那些村長。場主們都是帶著村人牧民趕著牛羊到了隊伍身後,簇擁著天子隊伍往金城而去,而那些村長,場主們則是炫耀地宣傳著自己見到天子時的情景,他們信誓旦旦地稱天子便是天神,對那些羌人來說,道教的至高神太一便是他們心目中的天神,而天子無疑便是天神在人間的化身,所以才會有那種讓人心悅誠服的威嚴。
隨著接近金城,劉宏身後聚集的百姓越來越多,最後達到了三萬人,當涼州下起第一場雪時,他才帶著羽林第一軍團進入了金城,比他原定地行程慢了五日左右,不過劉宏對此到並沒有太在意,對高昌壁和輪臺的援兵,本就只有冬季過後才能西出玉門關,至於這個冬天他只是以親臨前線的姿態鼓舞整個邊境線地軍隊,同時也宣示他對西域是志在必得。
當知道天子沿途接見了百姓以後,傅燮原本懸著的心放下了,將他準備的名單遞到了天子行轅,不出他所料,天子准許了金城郡各地的百姓代表前來見駕,不過唯一讓他沒想到的是,天子拒絕了在他的官署接見這些百姓代表,仍舊是選在羽林第一軍團地駐地。
當劉宏在金城接見以羌人,月氏胡,白馬氐等漢化胡人為主的百姓代表時,司馬防和楊彪他們這些幕僚團的成員則是在驟然轉寒的天氣裡依然向著金城郡趕來,若不是這幾年帝國種植棉花也上了一定的量,隨行的人員都帶了御冬的棉衣,不然這剩下的路程也夠他們嗆的。
到了十一月末,司馬防他們終於趕到了金城,進駐了郡守府,作為天子地文官幕僚團,他們雖然沒有實際地顯赫官職,不過在天子授權以後,卻有著相當的權利,而劉宏這次親臨涼州,讓司馬防他們跟來,便是為了調查一下涼州地真實情況,畢竟對於帝國的官僚系統,劉宏的評價只是尚可,若是他選擇全部相信那些報告,那他恐怕也當不了這強勢天子,欺上瞞下,報喜不報憂是人之常情,同時也是帝國根深蒂固的一項傳統,要和這些惡劣的傳統做鬥爭的劉宏還需要付出很多的精力才能取得最終的勝利。
在軍營裡接見涼州百姓的代表,劉宏一來是為了顯示自己對軍隊和這次戰爭的重視,歷史已經無數次證明,掌握軍隊的人才是真正掌控一切的人,二來也是為了震懾那些百姓代表中已經歸附的胡人,雖然劉宏在涼州實行了消除民族界限的政策,不過他卻仍舊提防著這些已經以漢人自居的胡人,只不過這種戒心沒有人能看出來而已,至少在外人眼中。他做到了凡是自認為大漢子民皆一視同仁的地步。
就像劉宏所預料地那樣,涼州雖然情勢大好,不過也依然存在問題。在建寧元年以後,劉宏曾經清洗掉了涼州邊境的地方豪強勢力,應該說是讓涼州西部地區的土地問題一下子全給解決了,所以才能給歸附地胡人,遷入的漢人分配土地,但是現在這些地方出現了土地兼併的勢頭,而傅燮很顯然並沒有對此給予足夠的重視。劉宏能現也是因為在他到了金城以後,有幾戶失去牧場的羌人牧民在幾個太學生的幫助下,跑來告御狀才讓他知道,劃分牧場以後,有些羌人仗著人多勢眾,依然像以前那樣搶奪牧場,雖然說只是一些邊遠地區才有的現象,可是有地時候有些事情就是在他生的時候不去制止,等到它成了氣候以後,再想去管就要付出嚴重的代價而猶豫不決。最後導致無法解決。
深知這一點的劉宏,自然不會讓中原和帝國內部生的那種情況在涼州上演,帝國內部的豪強已經形成了一個無法動搖的勢力階層。動他們就等於在破壞帝國的根基,所以劉宏自然會選擇妥協和改良的方式,讓他們就勢展大型的農業莊園經濟,然後展工商業,促進帝國地城市化程式,就像宋朝那樣。可是涼州不同,在他的構想裡,涼州這塊適合農牧的土地,應該以自耕農和中小牧場主為主,他是不會允許帝國邊境地區出現任何勢力地,因為這直接威脅到帝國的安全。
金城郡守府內,傅燮不由為自己的疏忽懊惱著,在天子的斥責詔書下達以後,他才知道在自己的治下居然有人用武力兼併牧場。這簡直就是目無法紀。而他居然一直都不清楚情況,這讓傅燮感到了自責。作為上雒受過表彰的帝國官僚楷模中地一員,已經視名譽超過生命的他立刻開始了對金城郡官僚系統的整頓。
郡守府的花園內,司馬防和楊彪一起賞雪,一起喝著酒,天子已經給他們命令了,涼州出現的土地兼併的苗頭就讓傅燮去處理,他們只要監督好就行了,同時去整理密諜司在涼州蒐集的非軍事情報,另外草擬一個機構專門負責各地民情的分析,反正他們要乾的事情很多,不過也不用太著急,因為他起碼要在金城逗留大半年。
「文先,你說陛下他這次御駕親征究竟是什麼意思?」端著酒杯,司馬防忽然朝楊彪問道,他是河內人,算是不折不扣地山東士族,而楊彪則是弘農郡出身,是山西地名門之後,兩人一起共事多年,早已成了好友,沒什麼話不可以說的,這一次他從覺得天子好像有點遷都地意思在裡面,可是天子以前跟他們提過雒陽城的改建計劃,這讓他難以猜透天子真實的意圖。
楊彪沉默了下來,他父親是內閣省宰相之,當初勸天子也只是盡臣子的本分,不過實際上在看出天子御駕親征很有可能是為遷都做準備時,私底下卻是極其贊同的,說起來山東雖然號稱名門豪族眾多,可是和山西比起來,底蘊卻差了許多,畢竟高祖皇帝建國以後建都長安,直到光武皇帝中興才遷都雒陽,這一百多年裡也不過是竇憲勒石燕然後,山東士族才漸漸超過了山西士族,可是像袁家這樣的望族其實也不過五十多年的歷史而已,內心裡楊彪是希望天子能還都長安的,因為這是山西士族鄉老期盼已久的事情。
「也許天子是有意遷都吧?」楊彪最後還是坦承了自己的想法,司馬防聽後,一怔後笑了起來,「其實長安比雒陽更適合做帝都!」舉起酒杯,司馬防看向長安的方向,飲下了杯中的酒,對於龐大的帝國而言,雒陽太過於偏內了,尤其是帝國有了吞併西域,向西拓展勢力的霸圖後,雒陽作為帝都其進取不足的缺陷將徹底暴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