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肅坐下之後,只是靜靜地看著面前的薩珊,這個瑣羅雅斯德教的大教宗,對他來說這是一個值得尊敬的敵人,至少到現在為止,他還沒有犯過絲毫可以讓他利用的錯誤。
對李肅來說,在這個世界上能和漢人身高相近的也只有讓羅馬人投入全部精力對付的日耳曼蠻族了,就好比薩珊其實在波斯人中並不算矮,不過當兩人相對而坐時,薩珊卻要稍許抬頭才能看清自己面前的塞里斯人。
薩珊很不喜歡這種感覺,不過相比塞里斯人的來意,這小小的不快可以忽略不計,就當薩珊打算喊一旁的翻譯官過來時,他面前坐下的塞里斯人開口了,雖然發音有些不準,不過確實是波斯語,這讓他有些錯愕。
「帕提亞的語言有很多種,我當初選擇的時候還是很費了一番心思,不過看起來大教宗能聽懂我說的話。」作為帝國的高階軍情人員,李肅自然通曉幾門語言,波斯語,梵語他都會說,只是發音略微有些不足。
「閣下的波斯語說得很好,這讓我很驚訝。」薩珊壓下了心中波動的情緒,波斯語很難說好,面前的這個塞里斯人顯然是下過一番功夫的,因為語言的關係,他對面前的塞里斯人稍微有了些興趣和好感。
有時候,客套話並不只是虛偽的寒暄而已,而是讓對方認識自己的第一印象,薩珊就是從簡短的幾句話中,判斷出了面前名為李肅的塞里斯人是個具有相當素養的學者,他這樣想到也不算太錯,帝國的高階軍情人員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在一些領域上的確配的上學者的稱呼。當然薩珊不會就這樣放下警惕,能來見自己的這個塞里斯人恐怕才是東方帝國使團裡能做主的人。
「我今天來這裡,是想和大教宗開誠佈公地談些事情。」李肅笑著,神情不卑不亢,帶著一種平和的氣度,說到這裡他看向了身後始終挎刀站立如石像的兩名帝國軍士兵道,「你們退下。」
薩珊雖聽不懂漢話,可是看著那兩名身上散發著懾人氣息的塞里斯士兵退出大廳,站立在外面,就明白了李肅的意思。收回目光,薩珊看向一臉淡然地望著自己的李肅,心裡稍稍猶豫了一下後朝身旁的心腹和護衛道,「你們都退下,沒我的命令,誰都不準踏入大廳半步。」
李肅對於薩珊的回應,非常滿意,這才是一個做大事的大人物應有的魄力,當大廳內的人都退得乾乾淨淨後,他笑著道,「大教宗的膽識讓人欽佩。」
「李先生,現在可以說出你的來意了吧?」對於李肅的讚歎,薩珊並不在意,儘管他前幾天在驛站門口被威脅過一回,照道理現在應該更加提防。
「大教宗,您應該知道,帕提亞的前國王安清在我大漢,由於他娶了我大漢宗室的一位公主,因此他的地位在我大漢並不低。」實際上安清娶得只是名普通宮女,不過在大漢的傳統裡,只要政治需要,一名宮女變成公主並不困難,尤其是對劉宏而言,所以李肅的話並不算欺騙。
薩珊儘管臉上沒有表情,可是心裡卻是波瀾迭起,安清娶了東方帝國的公主,這件事情背後的政治意義實在太明顯了,「不知道安清王在大漢可有子嗣?」薩珊現在關心的只是這個問題,毫無疑問安清和他的子嗣對帕提亞的王位有著繼承權,只看他們有沒有能力回來。
「安清王在我大漢,一共有七位子嗣。」李肅回答道,儘管薩珊想要掩飾自己的震驚,可是他袍子裡不自覺握緊的手卻還是露了馬腳。
「大教宗,安清王曾數次向天子提出請求借兵回國,但是都被拒絕了,不過我不能保證,下一次天子還會不會拒絕。」李肅繼續說著,安清實在是一枚很好的棋子,當初他在帕提亞的聲望絕對比薩珊更高,在不少仍舊忠於帕提亞的老臣心中,或多或少都有著迎回這位前國王的想法。
薩珊已經可以肯定,塞里斯人對帕提亞圖謀不小,安清這個前國王在帕提亞仍舊有著不小的號召力,其實他早該察覺的,這幾年隨著那些塞里斯人大舉進軍絲綢之路,有關安清這個前國王的訊息便在帕提亞各地傳了開來,只可惜他過去太過低估了東方帝國,才沒有放在心上,如今再重視已是為時已晚。
師出無名,是兵家大忌,尤其是帝國入侵帕提亞的計劃中,如果沒有一個合理的藉口,很容易激起帕提亞各地的同仇敵愾之心,而安清這個帕提亞的前國王卻是最好的一個藉口,帝國出兵為他和他那些身上留著大漢公主血液的子嗣奪回王位,實在是再正當不過。
「李先生今日來找我說這些究竟是什麼意思?」薩珊終於開口了,他心裡隱約猜測這些塞里斯人莫不是要他幫助安清這個前國王,不過塞里斯人的回答讓他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