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得好,這世上的事情只看值不值得。」薩珊對於面前的李肅,可謂是既欣賞又嘆息,他平生最恨被人威脅,可就在剛才,他被這個塞里斯人威脅了一回,可卻又偏偏對他生不出痛恨之意,反倒是希望這樣的人能在自己手下效忠。
「我很想知道,像閣下這樣的人物,在大漢有多少?」薩珊加重了大漢這兩個字的發音,如果他先前在話語中按照塞里斯人的習慣稱呼東方帝國為大漢是某種虛假的客套,那麼現在李肅的表現卻讓他願意說這聲大漢。
「恐怕要讓大教宗失望了,在大漢,似我這樣的人實在是數不勝數。」李肅回答時,神情認真,薩珊想要不去相信,可是卻偏偏做不到。
「若閣下說的是真的,我日後取了這帕提亞,便是向大漢稱臣倒也不算辱沒。」薩珊有些語氣蕭瑟地說道,不過李肅卻沒放在心裡,似薩珊這樣的梟雄人物,這樣的話不過是一時感懷,若是當真便是愚不可及。
「閣下的條件,我答應了。」薩珊沒有再猶豫,有塞里斯人代勞除去沃格吉斯四世,實在是再好不過,既然驛站的那些塞里斯人不怕死,那麼就讓他們全死在王宮好了。
李肅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而他也說出了米爾達幾人藏身的地方,這是獲取對方信任必備的基礎,而他對米爾達這個老而彌堅的人物並不喜歡,儘管從個人角度來說,這個人對蘇林家族的忠誠值得他去傾佩,不過站在一名帝國軍人的立場,像這樣的帕提亞人越少越好。
片刻後,薩珊的府邸前,李肅乘上了來時的馬車,翩然而去,米爾達他們的使命已經結束了,至於接下來他們能殺死多少薩珊派去的人,不過是種安慰罷了。
「這世上又少了一個忠勇之人。」李肅唏噓著,拉上了車簾子,在另一邊是從薩珊府邸內消失在遠處的人影。
米爾達藏身的民居內,幾名蘇林家族剩餘的老家臣,合衣而臥,懷中抱著自己的彎刀,雖然東方帝國的武器精良無比,可是對他們這些一輩子用慣了彎刀的老人來說,塞里斯人的武器並不適合自己。而這一點則註定他們不會被帝國所容,心中有所堅持的人往往都不會是背叛者,對帝國而言,不能全身心為己所用的異國人,只有死了才是最好的,只不過在死前要得到最大的利用。
當米爾達被屋外警示的鈴聲驚醒後,他並沒有慌亂,反而是自嘲地笑了起來,他把自己和幾個老部下的性命都賣給了塞里斯人,只是沒想到那麼快就要被收去了。
屋外,猜到綁著警鈴的瑣羅雅斯德教的殺手停下了腳步,既然已經驚動了對方,他們也不打算再偷襲了,而是直接明火執仗地開始進攻,一陣亂箭如急風驟雨一樣射進了屋子內。
在被四下包圍的情況裡,房內的米爾達五人只有徒勞地等死,看著兩個老部下就這樣倒在自己面前死去,米爾達握刀的手極緊,就算他現在後悔也沒用了,只有他們的人頭全被砍下,外面那些瑣羅雅斯德教的殺手才會停下來。
門被撞了開來,瑣羅雅斯德教的殺手們終於殺了進來,而他們面對的只是三個只剩下半條命的老人,他們甚至連拼命的力氣都沒有,米爾達倒下時,心裡沒有再去想遠在萬里之外的大小姐,他只是覺得自己和四個老部下也許會死得很不值得。
五顆人頭被割了下來,裝進了匣子裡,在泰西封這座城市,每天晚上都會有人死去,米爾達他們只是那些人中的一員而已,沒人會記得他們,就像是路邊被除去的野草一樣。
當薩珊在自己的書房裡,看到那五顆血猶未乾的人頭時,不由笑了起來,塞里斯人的訊息很準確,看上去他們就像是最誠實守信的商人一樣,不過對死去的五個人而言,那些塞里斯人毫不猶豫地就出賣了他們,真是可悲。
「把他們的屍首一起葬了吧!」對於死去的人,即使生前在痛恨,薩珊也願意寬恕他們,因為死人不會再有威脅。
看著合上的房門,薩珊一個人坐在了椅子裡,此時夜已過半,可是他卻沒有半點睡意,他答應塞里斯人的事情雖然不算太難辦,可是也不簡單,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到時如何撇清自己的關係,能夠讓塞里斯人帶武器進入王宮的人不只他一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