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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父子(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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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又讓我看書法?免了,出洋相可不是什麼滋味。高強想著,忙岔開話題道:「父親,這闋蘇幕遮孩兒也曾背過,且容孩兒試記之。」

當下朗聲誦道:「碧雲天,黃葉地。秋色連波,波上寒煙翠。山映斜陽天接水。芳草無情,更在斜陽外。

黯鄉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夢留人睡。明月樓高休獨倚。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

這首詞千古名句,尤其出自范仲淹這樣的有為名臣之手,分外令人覺得可貴,高強只是上中學時讀過,可至今宛如新刻,背來一字不差。

高俅聽得搖頭晃腦,喜上眉梢,樂道:「我兒,你一向倦讀詩書,如何記得這詞句?」

「啊,是、是這樣的,孩兒知道父親景仰文正公,故此也留意了一下,還好文正公的文字傳世者不多,便撿來看了幾首。不過孩兒駑鈍,只記得這一首,別的卻都忘了。」高強差點被噎住,一個***險些轉不過來。沒想到前任的衙內如此不學無術,會背一首蘇幕遮竟然也被引為奇談。

為免高俅再發什麼詩興,他趕緊又道:「父親如此文才,孩兒也當學些詩書,免得墮了父親的名頭。」

本以為一頂高帽輕輕送上,高俅必然大喜稱讚,卻不料換來一聲冷笑:「哼,文才?再好的文才又有何用?」

他轉身踱了幾步道:「當年為父在蘇學士府中作一名小史,學士驚才絕豔,一代文宗,府中酬酢唱和,當真是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有關西大漢,持銅牙板,跨麻扎刀,歌大江東去,那才叫文才!可惜,黨爭無日不休,章敦為相,斥逐元佑一黨,竟進言要對司馬光相公、文彥博相公掘墓鞭屍,雖因物議沸騰而止,但學士卻免不了黯然離京,平生抱負盡付流水,當真是大江東去,浪淘盡,這等風流人物!」語調雖不十分激亢,但言下一股憤激抑鬱之氣卻是再明顯不過。

高強再次石化:高俅,這個千夫所指的高俅,他竟然曾經是蘇軾的幕客,就是那個「清風徐來,水波不興」的蘇軾,「山高月小,水落石出」的蘇軾,「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的蘇軾,「錦帽貂裘,千騎卷平岡」的蘇軾啊!這一刻,他再清楚不過地感到,自己所在的年代,正是中國歷史上文化最為燦爛的北宋。

「蘇學士臨走之時,將我託付給駙馬王晉卿,後來結識了端王,也就是今上。嘿嘿,為父的進身之階,不是文才,也不是武略,卻是陪著端王踢過兩年氣球,坊間都罵我是佞臣竊據高位,那又如何?文如蘇學士,武如狄青,又有什麼好下場了?還是樂得當我這佞臣罷了!」高俅的這番話,除了他的兒子,恐怕當世再無第二個人知道,千夫所指的背後,卻是一顆看破世情,浪跡官場的心。

「父親……」高強心潮起伏,如浪翻滾。高俅在官場打滾多年,其間的關節要害自是一清二楚,以佞臣之姿臨朝掌兵,確實是最好的自保之道。只是,朝政既然糜爛至此,那二十年後的大禍豈非無法抵抗?自己可真是被人給坑了啊!

胡亂吃罷早飯,高俅自去白虎堂升帳議事去了。高強信步走到外院,迎面上來一群人,圍著高強「衙內」前「衙內」後地狂拍馬屁,內中一個紫棠臉皮、五短身材的傢伙說話最為令人作嘔。

高強一看,卻是一幫在府中幫閒的無賴,整日跟在衙內身後狐假虎威,喳喳呼呼。那個紫棠麵皮的正是富安,小環的大哥,按理說此人賣妻妹以自售,實在是無恥之極,本當一腳踢飛,可是現在自己已經被小環給「服侍」過了,這便宜大舅子倒是不能太不給他面子。

當下沒好氣道:「本衙內今天心情不好,少來煩我。」

眾閒漢都是一楞,不過衙內發脾氣也不是頭一次了,小人之交嘛,雖然臭味相投,翻臉也是尋常。富安究竟有些關係,忙笑道:「衙內既是心中煩悶,小人倒有個好去處,可讓衙內散心。」

「哦?說來聽聽。」高強懶洋洋地答道。

「衙內,今日乃三月正朔,大相國寺有無數善男信女降香還願,又有許多擺攤賣藝,唱曲滑稽之人,衙內何不前去戲耍一番?」

「嗯,這倒是個好提議。」高強有些心動,難得有機會來到宋朝,雖說有一場大禍,畢竟是二十年後的事,眼前有機會一睹當時世界上最大都市的繁華,卻是難得的好機會,於是點頭叫好。

眾閒漢見衙內要出門,個個歡呼雀躍,也不知從哪裡找出幾個鳥籠提在手裡,富安更翻出一把扇子來給高強拿著,一夥人一窩蜂擁著出門,朝大相國寺去了。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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