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智深渾身巨震,別的什麼事還好說,都有人看見,惟獨這五臺山智真長老送他的四句臨別偈語,正所謂「法不傳六耳」,當世再無第三個人知道,這小子竟然一清二楚,若非天意,又如何可說?
魯智深暗嘆一聲,還刀入鞘,將刀還還給高強道:「既是佛祖旨意,宿世有緣,灑家便收了你這徒兒。只是灑家不誦經,不禮佛,這佛法上頭卻沒什麼好傳授你的,恰好你有這口寶刀,灑家這裡倒有幾路刀法,來日就傳授於你防身便了。」
高強大喜,心說阿彌陀佛,好不容易搞定了,這徒兒當得爽利!連忙磕頭謝過了,心中快活之極。
魯智深又問他為何有這「花花太歲」的綽號,高強一把鼻涕一把淚,把富安獻媚、害死自己老婆,卻讓自己背這惡名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這事他思之已久,每每切齒不已,如果前任衙內急公好義,仗義疏財,弄個「東京及時雨、汴梁呼保義」之類的名頭,江湖好漢見了都是「納頭便拜」,哪裡還用得著這麼費勁?因此哭訴起來分外情真意切。
魯智深既然與他宿世有緣,自然深信不疑,不由得勃然大怒:「這等奸惡之徒,若叫灑家見到,必是一杖打殺了!」聽得方才死在樓上的就是富安,連聲道「殺得好」。又諄諄告誡高強不可**邪,高強自然沒口子答應,心中卻道:「不知道看a片算不算**邪?只是現在也沒得看了,唉。」
師徒說了一會閒話,高強命傳了飯來與魯智深同吃了,便請智深歇息,自己回房去了。
剛到小院門口,迎面來了一人,高強定睛一看,正是陸謙。只見他神色平靜,來到近前躬身施禮道:「衙內,陸謙等候多時了。」
高強心中暗凜,象陸謙這種人,為了出人頭地可以說不擇手段,心機又是狠辣之極,用好了是一把利刃,用不好就傷了自己,可比那些實心眼的江湖好漢難對付多了。他暗自調整了一下心情,淡淡道:「陸虞候,來此找本衙內何事啊?」
陸謙何等樣人,剛才在小樓見高強收服林魯二人的那一幕,這衙內軟硬兼施,手段無窮,林沖和魯智深都可說是一方豪傑,卻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治得服服帖帖,心中早已惕醒。再想到他出身顯貴,老爸又是禁軍殿帥,當朝第一武臣,此人日後必定前途無量,當即決定把平生氣運都押在這位高衙內身上,這才一刀殺了富安,以取信於衙內。
這時見衙內動問,忙恭恭敬敬地答道:「稟衙內,小人奉命將方才為保護衙內的富安收殮了,並兩個殃及的婆子也一起從優治葬,特來向衙內報告,並動問衙內這富安的法事該當如何做才好?」
高強一楞,隨即反應過來,忍不住打了個寒戰:這陸謙當真好辣手!只為了將今日自己收服林魯二人的事情保密,不但立殺富安,連兩個婆子也不放過,還編了個謊,說富安乃是為保護自己而死的,如此天衣無縫,真虧他想得出來。
現在皮球已經踢到自己這邊,如果自己不替他圓這個謊,陸謙後路已斷,立刻就是翻臉動手、魚死網破的局面;而如果自己順著他的話圓了,則此人從此就成為自己的心腹,同氣連枝,禍福與共,不對,是福與共,禍嘛,嘿嘿,就恕不奉陪了。
思前想後,其實也只頃刻間事,高強一咬牙,長嘆一口氣道:「唉,比武之際,刀槍無眼,早叫你們都用木刀竹槍,你們就是不聽,結果失了手,連累富安老哥為了保護本衙內而慘死,真是可惜啊。富安老哥隨我有年,又為我而死,這喪事切不可辦得簡慢,定要風光大葬才是。陸虞候,這喪事就由你來操辦,一切用度只管到殿帥府帳房取用便是。」
陸謙卻也是長出一口氣:總算是找到組織了!看來這老闆還不錯,進門先發一筆錢花,是個好老闆啊。他恭恭敬敬地給高強作了個揖,竟有些嗚咽道:「衙內待下屬如此仁厚,真是如同再生父母一樣,小人銘感五內,情願為衙內當牛作馬。」這就算是效忠宣言了。
高強漫聲應了,卻聽陸謙又道:「衙內,不知富安小哥有無親眷,小人也好請來一同拜祭。」這是在說:老大,斬草要除根啊,別留下什麼尾巴。
高強打了個寒戰,頓時想起屋裡那個俏丫頭小環來,心中一陣煩亂,揮揮手道:「這些事不必你管,自去籌辦喪事便了。」
陸謙答應了,美滋滋地去了。高強看著他背影遠去,輕輕冷笑了一聲,剛轉過身來,迎面遇見小環那張俏臉,只是卻蒼白得無半點血色。
高強腦中轟地一聲,陸謙的話就在耳邊迴盪:「富安有無親眷?有無親眷?」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