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強聞言而醒,才發覺自己興奮過度,已經忘形了。他臉上一紅,總算尚有急智,忙笑嘻嘻道:「林師父,徒弟是見這樣熱鬧去處,必有好酒佳釀,兩位師父和楊壯士便可痛飲為快,是以得意踴躍,一時便忘形了。」陸謙是不大喝酒的,言下便不提了。
林沖還未回答,魯智深早已開懷:「好徒弟,知道灑家日來無甚好酒就口,直要淡出鳥來,心中老大不快,便這般放在心上,不枉了灑家盡心教你一場!」說著在高強肩頭重重拍了幾下,只震得高強半身發麻。
既然好酒在前,魯智深立刻便腳下生風,甩開僧袍大袖當先而行,也不管其他人如何。林沖和楊志對望一眼,都是搖頭莞爾,和高強隨後而來,陸謙自催趲那兩個小廝推著車子在後跟著。
走到近前一看,這原來是個三岔路口,有百十棵樹遠近雜湊,是個交通要道,想必南來北往的客商到此歇腳,轉發貨物,漸漸形成一個小小集鎮,因此百業蝟集,都十分興旺。
高強見魯智深見了一家酒肆便要往裡進,忙扯著他衣袖道:「師父,這一片望去少說也有三五十家酒肆,其中必有出類拔萃者,待徒弟去問過當地人便知,免得師父被那些村釀惹得口中不爽利。」
魯智深更是喜歡,心說這徒弟果真宿世與灑家有緣,凡事這般上心。不過高強口說去問,腳下卻沒動,早有董超飛奔去向一家商鋪打聽了,回來一報,自然說出快活林酒樓的名字來,一手直指前方路口酒望招展之處。
高強一行來到近前,看這一間酒樓果然起得好,位置正在三岔路口旁邊,人流必經之處,是這一片的黃金地段。門面寬闊,大約有十米開間,前簷立著一根大旗杆,高掛著一個酒望子,上書四個大字「河陽***」,高強古書讀得不多,一時想不起這是什麼典故。
再走近些,見門前兩排欄杆,都漆成碧綠色,兩旁插兩把描金旗子,上寫一副對聯,左邊是「壺中日月長」,右邊是「醉裡乾坤大」,都是酒話。裡面幾十副座位,此刻已坐得滿滿當當,多是來往行商打扮,也有些本地的客人,呼盧喝雉,鬨鬧不休。不時有人高叫著要酒要肉,十幾個店小二穿梭往來,個個忙得四腳朝天。
高強見櫃上坐著個年輕人,約莫二十歲不到年紀,麵皮白淨,留著三綹小鬍子,正在那裡和幾個軍漢打扮的人談笑風生,心中暗忖:難道這就是孟州牢城營管營的兒子,外號叫「金眼彪」的施恩?
他這邊東看西看,那邊早有店小二堆著笑臉來招呼:「幾位客官,小店這屋中的座頭都滿了,對面柳樹下倒有幾副桌椅,客官們何不到那裡就座,小的們一力服侍,必要叫您幾位客官滿意就是。」
這小二說話中聽,笑容可掬,服務態度好的沒話說。況且此時已是五月下旬,天氣甚是炎熱,雖已臨近黃昏時節,暑熱猶自蒸人,坐在柳樹下飲酒倒是一件快事。
魯智深呵呵大笑,當先便到樹下坐定,抬手只叫:「小二,但有好酒好菜只管上來,再有羔肥的黃牛肉也切三五斤來——若是酒不好,灑家可不與你甘休!」
店小二聞言大喜,看這幾個人都穿的齊整,一輛車子推著行囊,想必是肥戶無疑了,這下當可小賺一票,若果奉承的好了,撈個千八百文銅錢的小費也不成問題,忙答應一聲,提高了嗓門向店裡叫道:「這邊九位過路的爺臺,好酒好菜只管上來啊,櫃上警醒著哪——」
這一嗓子喊過,本應是店裡的酒保廚子答應一聲「有了」,卻聽一邊廂傳來一聲大吼:
「施恩小兒何在?某家蔣忠在此!」
(第二部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