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都頭心下一凜,知道此人來頭不小,再看他同伴時,卻是個個相貌非凡,內中一個白麵少年笑的尤其討厭,另一箇中年人身穿的卻是禁軍虞候的服色。他為人甚是謹細,來人身份不明,不願輕易撕破臉,況且今日目的已達,這施恩被蔣門神玩弄於股掌之間,如同嬰兒一般,此後在這快活林再難立足,正是見好須收。
不過收手歸收手,官架子可是照擺不誤:「來人啊!這兩位壯士較量已畢,都與本都頭撒開了。但有什麼營生只管照常作去,如若再有人鬧事鬥毆,本都頭決不輕饒!」明白告訴蔣門神,今日大事已經搞定,叫你手下接收酒樓吧,饒了這小子也罷。
卻見蔣門神雙手舉著施恩,站在原地動也不動,象是沒聽到他說話似的。張都頭正在奇怪,只見那官人微微一笑,將手中的白蠟杆子往邊上隨手一丟,蔣門神頓時如蒙大赦,將施恩輕輕放在地上,揮袖擦了擦額上的汗水,向那官人恨恨瞪了一眼,這才轉身招呼手下去接收快活林。
他倒還很光棍,向還留在酒店中的食客團團抱拳施了個禮,聲稱今日東主有喜,來吃喝的賓客一律免費,算是蔣門神請客,引來掌聲一片。反正不用他花上一文,這人情作得輕鬆之極。
見施恩敗北,那些牢城營的軍漢自然不敢再動手,一鬨而上簇擁著施恩回城去了。金眼彪百忙之中還回頭向林沖這邊抱了抱拳,算是答謝了救命之恩,不過要他再上來與林沖等人結交,卻是新敗之師無顏見人了。
見曲終人散,魯智深打了個哈欠,向高強道:「徒弟啊,這熱鬧也看完了,人也救下了,酒也喝完了,肉也吃光了,帳也不用付了——還坐在此處則甚?」
林沖聞言捧腹大笑:「師兄果然妙人,這便去罷。只是徒兒適才曾說有個計較,可保這一方百姓,不知究竟如何?」
高強笑道:「師父明鑑,徒兒這番計較正用著那金眼彪,故此請師父救了他。只是此人究竟是否可用,徒兒心中尚不知底,且先進城再作計議。」
幾人起身走人,全然無視張都頭等人的數百道目光,徑自向孟州城行去。
於路高強向林沖請教適才投擲白蠟杆子的技藝,才知這是傳於西域的投槍之法,據說昔年極西之地有國名大秦,兵甲犀利拓地萬里,其兵陣變化無窮,這投槍兵便是其中佼佼者,武威震於殊俗云云。高強邊聽林沖解說,邊回想剛才那蔣門神在林沖投槍一擊之下,竟然呆若木雞不敢稍移,不由得心癢難搔,直嚷著要學,林沖自然笑著應了。
待行到城門處,只見幾個軍漢迎了上來,為首一個向林沖抱拳道:「這位官人,小人乃是牢城營管營的部下,今奉小管營之命在此迎奉官人與諸位,要請官人等到營中一敘,就便拜謝救命之恩,還望官人等應允。」
林沖是無可無不可,只看著高強意思。高強心中卻是暗喜,這施恩倘若就此抱頭鼠竄回去,連留個人相請自己一行都不省得的話,則其人已經膽落了。現在能在慘敗出醜後記得這件事,證明其方寸未亂,仍有些雄心要捲土重來,還是可用之才。
當下便向林沖打個眼色,林沖會意,便笑道:「正要與小管營結交,便請帶路。」
那幾個軍漢聞言大喜,領著一行往城東的牢城營而來。還未到達,一個軍漢飛奔去打了前站,只見施恩陪著一箇中年軍官出門來迎接,見了林沖等,施恩倒頭便拜,口稱:「施恩不才,謝過恩人救命之恩,只不敢請教恩人高姓大名。」
林沖忙上前扶起了,口中遜謝不已。那軍官便是老管營了,忙請一行到營中私宅堂上坐定,一一請教名姓,不免驚歎一番,說些久仰大名如雷貫耳的話。
待聽得高強是禁軍殿帥高俅的衙內,施恩父子一齊大驚,忙磕頭見禮,說道有眼不識泰山。高強忙上前扶起,言下著意結納,甚是謙恭,施恩父子都是大喜。待得知衙內此行不避辛勞,是送楊志上北京大名府去,又是連聲稱讚衙內雲天高義。
施恩要報答林沖的救命之恩,又想結交高強,苦苦留一行小住。高強本有意用他,假意謙遜了幾句,便半推半就地應了。
施恩見狀大喜,忙引著去廂房中安置了,又叫送上熱水棉巾,親自擰了一條交給林沖,掩不住的一臉崇敬。高強看在眼裡,心下暗喜:吾計售矣!
(第二部第三章完)